一月三十日，中环的温度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汇丰银行总行大厦，董事长办公室里，沈弼放下手中的越洋电话听筒，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
他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刚由伦敦传来的电文上。
内容是关于丽的呼声公司在加拿大的投资动态。
这家公司对香港人来说并不陌生——它就是香港两家免费电视台之一、“丽的电视”的母公司。
丽的呼声原本是做有线广播起家的，六十年代进入香港电视市场，拿了免费的无线电视牌照，多年来一直是无线电视tVb唯一的竞争对手。
然而，英国丽的呼声在加拿大的投资出了问题。
在加拿大蒙特利尔投资干洗连锁店的业务线，但因为管理不善加上当地经济低迷，这条业务线已经连续亏损了三个季度。
母公司的现金流出现了明显的压力，董事会内部已经开始讨论收缩战线、变卖港岛非核心资产来回血。
而在他们的非核心资产清单上，排在最前面的，恰恰是香港丽的电视的股份。
沈弼放下茶杯，作为汇丰银行的董事长，他对香港每一家有规模的企业的资金状况都心中有数。
丽的电视这些年一直被tVb压着打，收视率常年落后，广告收入增长乏力，处于长期亏损的状态。
如果母公司真的要卖，接盘的人选并不多。
电视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经营的，既要背调审核过关，又要真金白银拿出来，还得懂这个行业。
他脑子里过了几个名字。
李嘉诚刚做完一波地产扩张，手里现金未必宽裕，而且他对传媒兴趣不大。
包玉刚正忙着应付航运业的低谷期，恐怕顾不上。
郑裕彤的新世界发展，正在铺地铁沿线项目，资金链绷得紧。
邵逸夫倒是有兴趣，问题是tVb本身已经是无线电视的龙头，如果再让他染指丽的电视，那就是垄断——政府不会批。
想到这，沈弼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白朴！
这个年轻人最近在港岛商圈冒头的速度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拿到卓见投资的分红后，他就把资金安排妥当，没有一分钱负债压在银行账上。
更重要的是，白朴不是地产商。
现在汇丰正在配合政府的宏观调控政策收紧地产信贷，那些靠贷款撑起来的开发商一个个日子都不好过。
但白朴不同，他的现金流来自电影、炒股、巴士、全是实体经营和蓝筹股息，跟地产泡沫没有半点关系。
换句话说，他现在手里有余粮，而且还没有债务压力。
沈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白朴，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哪位？”
“白生，我是沈弼。”
电话那头，白朴停顿了不到一秒，随即问道，“沈生，有何关照？”
“白生，我这边有一条消息，可能你会感兴趣。”
“不过电话里不方便细说，如果你明天上午有时间，不妨来我办公室喝杯咖啡。”
“沈生开口，我当然有空，明天几点？”
“十点半。”
“好，明天见。”
电话挂断，沈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中环灰蒙蒙的天际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年轻人，反应够快，没有一句废话。
第二天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白朴准时出现在汇丰总行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秘书引他进门时，沈弼已经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等着了，茶几上摆着两杯现磨的咖啡，冒着热气。
“白生，请坐！”
白朴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在沈弼对面坐下，端起咖啡闻了闻，“蓝山？”
“牙买加直送。”沈弼笑了笑，“白先生识货。”
白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沈生，叫我过来不知是何事？”
沈弼放下咖啡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昨天我从伦敦收到风声，关于丽的电视的母公司——丽的呼声。”
白朴端着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弼，等他继续说下去。
“丽的呼声在加拿大投资了一条干洗连锁业务线，亏了不少钱，母公司的现金流出现了问题。”
“那边已经在考虑出售部分非核心资产来缓解压力，而香港丽的电视的股份，恰好被列入了。”
白朴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反问道。“沈生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是想要让我接手丽的电视？”
沈弼点头，解释道，“我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主要是你旗下有电影、唱片公司。”
“而丽的电视，对你来说，有业务协同的价值。”
“现在汇丰正在配合政府的政策收紧地产信贷，市面上大多数有钱的老板都是地产商。”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拿不出大笔现金来接盘，你不是地产商，没有负债，手里有余粮。”
沈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老派银行家特有的精明，“而且，我觉得你是一个懂得抓住机会的人。”
闻言，白朴将咖啡杯放回茶几上，“沈生，丽的呼声，他们准备卖多少？”
“丽的呼声现在持有，大约百分之六十二的控股股份！”
“其余部分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包括一些本地华资财团和个人投资者。”
“至于他们要卖多少，目前还没有正式挂牌，但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们会倾向于一次性出让控股权，而不是拆散零售。”
“估价呢？”
“丽的电视目前价值大约在八千万到一亿港币之间！”
“但考虑到它的牌照价值、频道资源和现有的制作团队，实际成交价可能会溢价到一亿五千万到两亿左右。”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估算，最终价格要看谈判结果。”
白朴点了点头，没有当场给出答复。
“沈生，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顺便了解一下丽的电视目前的运营状况。”
“当然。”沈弼微微颔首，提醒道，“不过我提醒一句！”
“消息既然我能收到，其他人只怕也已经收到了，如果你有兴趣，最好能早拿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