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袋。
袋口用线绳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他推门进来,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自己坐到对面那把椅子上,坐定了才开口。
“你这边的事我想了一下,顺手整理了一份东西。”
方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去碰:“什么东西?”
“一个青训营的初步方案。”
老梁把线绳解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打印好的纸,翻到第一页,放在桌面上推到方兴面前,“你先看看,不用急着表态。看完再说。”
方兴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
页眉印着一行字:“启明星青训营筹建方案(初稿)”,下面是几个目录标题。
他翻到了第二页,逐条看下去。没有抬头,也没有停。
老梁坐在对面没有催他,也没有看手机。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巷子的方向,像是在等方兴看完再说。
方兴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一页印着一张表格,列了几项内容:场地改造预算、教练人员配置、运营成本估算。
数字写在表格右侧的栏位里,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单位。
“你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个的?”
“上周回去之后找了一个做青训咨询的朋友聊了两天。把你这边的运营模式填进去之后算了算,结论是可行的。”老梁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但你得先看完再说。”
方兴翻完了剩下的几页,把纸合上放在桌面上,没有放回文件袋里,也没有推回去。
“条件是什么?”
老梁靠在椅背上:“我出第一笔,你出运营。场地和设备用你的名义签,梯队组建和教练招聘你负责。分红比例按出资份额走。你如果觉得这个方案框架可以接受,我就去找人做正式的协议。你如果觉得不行,这张纸就当没出现过。”
方兴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线正在移动,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的纸张边缘形成一个逐渐扩展的亮块,正沿着纸张的边缘缓缓推进。
“你这个方案里,教练配置这一栏写着两个全职加两个兼职。你从哪找人?”
老梁说:“你先从你手头的人里挑。如果不够,我给你渠道。市面上有证的教练不算多,但能用的人还是有。”
“执教风格呢?跟你的框架合不合?”
“我可以先面试再定。”
方兴没有再问。
他把那沓纸拿起来又翻了一遍,这次翻到表格那一页看了更久。
表格里列了场地改造费用的各项明细,他逐行看完,然后合上,放回桌面上。
“我需要几天时间想一想。”
“一周够吗?”
“够。”
老梁站起来,把文件袋收好,没有把那沓纸带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方兴,方案里写的东西只是一个方向。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改。但你先想清楚一件事——你愿不愿意用这个方向来做。”
老梁推开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往楼梯口的方向移动,然后开始下楼,一层一层地低下去,最后完全消失了。
方兴坐在办公室里,桌面上那沓纸还摊开着,被窗外的光照得发白。
他伸手把纸收拢,没有折,直接放进了抽屉里,关上抽屉,锁好。
当天下午的训练,邱阳到的时候方兴已经坐在长椅上了。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旁边放着一瓶还没打开的水。
邱阳换好鞋走过来,在长椅边站定。
“方教练,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方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朋友来谈了一件事。我还没决定。”
“那你决定的时候会告诉我吗?”
“到时候会跟你说。”
邱阳没有再问,弯腰从长椅边捡起一颗球,走到场地中央开始热身。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没有立刻走。
邱阳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方教练,你明天上午会在办公室吗?”
“会在。”
“那我明天上午路过的时候,给你带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邱阳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兴坐在长椅上,光线正在从场地东侧向西侧移动,在他脚前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阴影区域。
老梁留下的那沓纸还躺在办公室抽屉里,锁芯已经转动过,纸张的边角在黑暗中微微卷曲,保持着被放进去时的状态,没有移动过。
方兴锁好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他在巷口转弯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在黑暗中没有开灯,他在桌前坐下,用手摸到了抽屉的把手,但没有拉开,手搭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桌面上。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桌面上,他低头看着那道光线。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远处街道的气息,那道光线在他低头看着它的时候,正在缓慢地移动,边缘正在接近他刚才放下的钥匙,然后穿过钥匙的上方,继续前进。
方兴没有伸手去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