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方兴没有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收拾训练器材。
邱阳的数据更新是他上午做完摸底测试之后整理出来的,他把记录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周晨。
没有附文字,只有一张图。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手机在包里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看到周晨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值。”
方兴看着那个字,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翻笔记本。
傍晚方兴回到办公室,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还停留在周晨的那条回复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字,然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手机还是亮的,他把屏幕按灭了,在桌前坐下来。
第二天上午,方兴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训练计划,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周晨的名字,他接起来,听到周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一点风声,像是站在户外:“方哥,你发那个数据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那边又涨了。那个小孩叫邱阳?”
“对。”
“他练了多久了?”
“半年了。”
周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半年到45,他底子比我好。”
“他比你听话。”
周晨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完整持续的笑声,更像是被短促的气流打断的,短暂地响了一声就收了尾:“方哥,你那边现在几个了?”
“还在练的有两个。”
“两个都是半路找上来的?”
“一个是自己找到的,一个是别人介绍过来的。”
周晨在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方兴能听到风声在话筒附近持续地响着,像是他换了一个姿势拿手机,正在调整位置,使话筒更贴近自己的口鼻。
“方哥,我下个月能回去一趟。”
“回几天?”
“两天。队伍放三天假。”
“那你回来的时候来看看。”
“我会来。”周晨说,“你把那个邱阳留着。”
“他每天都来。”
“那行,方哥,我这边训练要开始了。到时候联系你。”
“你忙你的。”
电话挂了之后,方兴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通话时长显示不到两分钟,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拿起来再看。
窗外的阳光正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手机屏幕的边缘。
方兴伸手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翻到周晨的聊天记录,那一个字的回复还留在屏幕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朝下。
窗外阳光还在移动,从窗帘边缘向桌面中央延伸,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拉长的光斑,持续地向前移动,像是正在测量从那行字到他下一次划开屏幕之间需要经过的距离。
下午训练的时候,方兴坐在长椅上看邱阳做折返跑。
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方兴喊了一声:“邱阳,你过来一下。”
邱阳跑过来,在方兴面前站定,微微弯着腰调整呼吸:“怎么了?”
“周晨下个月回来。他说想看看你训练。”
邱阳站在原地看着方兴,没有立刻说话。
方兴能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句话的内容已经被完全接收。“周晨,就是你带的第一个?”
“对。”
邱阳站直了身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邱阳没有追问具体是哪一天。
他转身跑回场地中央,继续跑下一组折返。
方兴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在草皮上移动,他的步频比之前略快了一些,转弯时脚掌的落点也更稳定,像是他的身体正在自动调整到一种更专注的状态。
段睿站在场地另一端的围墙前面,正对着墙壁做停球练习,球从墙面弹回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反复回荡,间隔均匀,像是在默数自己与墙面之间的距离。
当天训练结束之后,方兴锁好场地门,沿着土路往回走。
路灯正在亮起来,他走完第一段光区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周晨的回复页面。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点开聊天记录,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
周晨回来的时候,邱阳可以展示自己在这半年里积累的东西。
他现在正处于一个合适的展示阶段,动作稳定,节奏开始内化,脚腕的控制也趋于成熟,距离实战状态还有一步之遥——而那一步,可能会在周晨回到训练场之前,被他自己迈出去。
方兴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时候,铁网门的轮廓正在暮色中变暗,路灯的光把门框的顶部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在夜色中形成一个持续亮着的标记。
方兴没有停下来确认那个标记的位置,他走过巷口,走过路灯照亮的最后一段路面,脚步声逐渐融入夜色深处。在他身后,铁网门的轮廓还在那里,那个“值”字还在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里,亮着,等着被他下一次解锁时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