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周三,方兴坐在长椅上看邱阳跑完折返跑。
他跑完之后走到长椅边喝水,拧开水瓶之前先弯着腰调整了一会儿呼吸。
方兴没有掐表,目光从他头顶扫过,看到那组数字在午后的光线下亮着——当前能力48。
比上周多了三点。
方兴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让那个数字在视野中停留太久,也没有在笔记本上记录。
他等邱阳喝完了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转弯的时候脚腕还硬不硬?”
“第二圈的时候硬了一下。”
“后面几圈呢?”
“后面就好了。”
“你第二圈硬的那一下,是转弯之前还是转弯之后?”
邱阳想了一下:“之前。还没转过去的时候,脚腕先紧了。”
“那你转弯之前先减速,不要等到转弯的时候再收。”
邱阳没有反驳,把水瓶放回长椅上,回到起点重新跑了一趟。
他跑过第二个弯道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在转弯之前做了几次调整之后才完成转向。
方兴坐在长椅上看他跑完那一趟,没有叫停,等他跑完了才说:“你慢了。”
“我知道。”
“慢了之后脚腕硬了没有?”
“没有。”
“那你记住这个节奏。明天继续。”
邱阳没有追问“那后天呢”,他在长椅边坐下来换鞋。
方兴坐在他旁边,目光从他头顶扫过——当前能力48,潜力81,伤病风险低。
潜力比上一次涨了一点。方兴没有把这个变化说出来。
第二天训练结束之后,段睿先走了。
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
方兴坐在长椅上收器材,邱阳没有走,站在长椅边系鞋带,系好之后没有站起来,抬头看了方兴一眼:“方教练,我今天跑折返的时候,转弯的时候脚腕没硬。”
“昨天调整之后,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邱阳站起来背上包:“方教练,我下周还能再加一组跑动停球吗?”
“下周再说。”
邱阳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兴坐在长椅上,把笔记本翻开到最近几周的数据页,看到邱阳的当前能力从45开始逐渐向上移动——先是46,然后是47,再到48。
方兴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锁好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邱阳的数据页上划掉了之前标注的“瓶颈期”的备注,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调整后第三周,开始移动。当前能力48,潜力81。”
他写完之后把笔放下,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正在照进来,光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方兴伸手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架,站起来走到窗边,铁网门的方向在夜色中显出清晰的轮廓,在路灯的光线下被勾出一道暗色的边缘,轮廓分明。
第二天下午,方兴到社区球场的时候,邱阳已经在跑了。
他换了训练节奏,每跑两圈之后会停下来做一组短传,然后再接着跑。
方兴站在器材室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在转弯的时候他的脚掌落点已经稳定下来了,每次转弯时脚掌落地位置与弯道外侧边缘之间的距离基本一致,没有出现偏移。
他跑完两圈之后走到方兴面前:“方教练,我今天转弯的时候脚腕硬了两次。”
“你看到它硬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它为什么会硬。”
“想出来了吗?”
“没有。但硬完了之后,它自己就松了。”
“那就正常了。”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看到邱阳的当前能力已经从48跳到了50。潜力那一栏也发生了变化——从81变成了82。
方兴看了一眼那组数据,然后合上笔记本,放进了包里。
风从围网外面穿过来,把他手边一张空白的训练记录表掀动了一下,他伸手把它压住,然后站起来锁好了门。
他回到办公室,把那两行数据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合上本子,把笔放回笔筒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窗帘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他站起来,关掉台灯,锁好门,走进了夜色中。
铁网门的轮廓正在被暮色覆盖,在他看不见的位置,那些数字正在通过持续的训练逐步累积,最终会形成一条连续的曲线。
方兴没有回头看那个方向,继续走着,路灯在他前方铺开一段一段的光区,他走过第三盏路灯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的光在暮色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他继续走着,脚步声在路面上持续地响着。
穿过巷口,穿过路灯照亮的最后一段路面,在他拐过弯的时候,身后的路灯仍然亮着,照亮了铁网门的方向,像是知道他明天还会回来,还会重复同样的事,再走一次同样的路,穿过同样的路段,回到同一个路灯照亮的地方。
那道光线没有因为他离开而移动,在夜色中保持着它原有的角度和亮度,在下一个傍晚到来之前,还会继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