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孤出来!”
一批接一批的重装游侠,从马厩里策马奔出。
银色的盔甲在游戏画面里连成了一片刺眼的钢铁洪流。
这是他用囤积的资源,硬生生砸出来的底牌。
鼠标右键重重按下。
“哒。”
六十名满编游侠,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向堵在城门口的敌军残部。
战马嘶鸣声从廉价的头戴式耳机里传出。
没有长枪兵的克制。
敌人的重装步兵在游侠的冲锋下,防线瞬间溃散。
马刀挥舞。
红蓝黄三色的尸体铺满了城门外的草地。
李承乾拖动鼠标。
游侠部队长驱直入,杀进红方的老巢。
火把扔向敌人的城镇中心。
冲天的像素火焰燃起,建筑轰然倒塌,化作一堆废墟。
屏幕正中央。
跳出一行金灿灿的加粗大字。
【你胜利了!】
李承乾的手指松开了鼠标。
鼠标的塑料外壳上,沾满了他掌心的冷汗。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耳机,扔在键盘上。
耳机砸在按键上,发出一阵乱响。
他整个人瘫在黑色的电竞椅里。
后背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有些发冷。
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拉破的风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吸进肺里的全是网吧那股劣质的烟草味。
李承乾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揉了揉酸涩的双眼。
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
他赢了。
他一个大唐废太子,在一个发光的铁盒子里,用三个时辰,打赢了一场必死的守城战。
不是靠主将的单挑。
不是靠士兵的勇猛。
是靠断了对面的木头和金子。
“苏先生。”
李承乾转过头,看着旁边正在吃泡面的苏烨。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孤明白了。”
李承乾抓着电竞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打仗,打的根本不是阵前的刀枪。”
大唐太子的眼神变得冷酷。
“打的是后方的粮仓,是铁匠铺里的炉火。”
“只要把他们的粮道掐断,把他们的铁矿抢过来。”
“对面的千军万马,就是一堆不攻自破的烂肉。”
苏烨把最后一口面汤倒进嘴里。
他随手把空掉的纸碗扔进电脑桌底下的垃圾桶。
抽出两张抽纸,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
纸团被他攥在手心。
“你还不算太笨。”
苏烨转过转椅,面对着李承乾。
他把一条腿搭在电脑主机的机箱上。
主机风扇呼呼地吹着热风。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内。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后背挺得笔直。
他看着天幕里的长子。
那是他曾经最寄予厚望的承乾。
那双眼睛里的透彻和狠厉,像极了当年在虎牢关下排兵布阵的自己。
甚至,比他看得还要深。
大将程咬金摸着光秃秃的脑门。
“乖乖……殿下这仗打得阴险啊。”
“不跟人拼刀子,专门去后头掏人家的命根子。”
李靖横了程咬金一眼。
“这不叫阴险,这叫大略!”
李靖转向上方的李世民,声音洪亮。
“陛下,殿下借这幻戏,已然悟透了国战的根基!”
“粮秣不断,则军心不散。此乃万古不易之理!”
网吧里。
苏烨把手里的废纸团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李承乾,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天幕弹幕。
“李靖说得对,但只对了一半。”
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在万朝时空回荡。
“你们古代打仗,叫打粮草。”
“但在我们现代,这叫打产能。”
苏烨敲了敲键盘,电脑屏幕切回了桌面。
他点开浏览器,搜索了一段二战军工厂的黑白纪录片。
画面亮起。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轰鸣。
无数条流水线上,黄澄澄的子弹像河水一样往前淌。
数不清的坦克底盘被巨大的吊车吊起。
火花四溅。
几百个工人戴着焊工面罩,手里的焊枪喷出刺眼的蓝光。
“打仗,就是一台绞肉机。”
苏烨指着屏幕上的子弹生产线。
“前线的机枪一响,一天就能打空几十万发子弹。”
“大炮一开,一万发炮弹砸出去,一座山头就平了。”
“这些东西从哪来?”
苏烨收起腿,身体前倾。
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全靠后方的工厂。”
“现代战争,比的就是谁的工厂多,谁的炼钢炉大。”
“前线死了一辆坦克,后方兵工厂一天就能造出十辆补上去。”
“这叫工业产能。”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的茶碗早已冰凉。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些像流水一样产出的子弹。
他打了一辈子仗。
最愁的就是军械补充。
大明的铁匠打一把好刀,得耗费几天的功夫。
战损一多,士兵就只能拿着木棍上去拼命。
“娘的……”
朱元璋爆了句粗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后世的兵器,竟然是这么变出来的。”
“只要那管子还在冒烟,前线的兵器就用不完?”
他转头看向徐达。
“天德,若是咱大明有这等作坊,哪还用怕前线折损!”
徐达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上位,只要产能不绝,大明就是铁打的江山。”
现代网吧。
苏烨看着李承乾若有所思的脸。
他继续说下去。
“但工厂开动,需要铁矿,需要煤炭,需要给工人发工资买粮食。”
“这一切,都需要一样东西。”
苏烨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钱。”
“战争,说到底,打的是钱。”
苏烨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冷酷。
“没有钱,你买不到铁矿石。”
“没有钱,你的兵工厂就得停工。”
“前线的士兵拿着没子弹的空枪,肚子饿得咕咕叫,不用敌人打,他们自己就会哗变。”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靠在凭几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句话,直戳他的肺管子。
他打匈奴,打出了大汉的赫赫威名。
但国库也打空了。
连给战马买草料的钱都要靠算计老百姓的盐铁赋税。
没钱的仗,真特么难打。
“所以,懂了吗?”
苏烨看着李承乾。
“你在游戏里,派轻骑兵去杀农民,去断他的金矿。”
“就是在摧毁他的经济底盘。”
李承乾的双手交握在一起。
骨节用力到发白。
他脑子里的大唐版图,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不再是一个个驻扎重兵的军镇。
而是一条条运送钱粮的商路,一座座开采铜铁的矿山。
守住这些,才是守住了大唐的命脉。
苏烨从电竞椅上站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网吧的空调吹得有些冷,他拉了拉连帽衫的拉链。
“不过。”
苏烨停下动作,双手插进裤兜里。
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地盯着李承乾。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寒意的冷笑。
“派兵去断粮断金,终究还是要死人的。”
“那是下乘的打法。”
太极殿里的李世民愣住了。
大明奉天殿的朱元璋也皱起了眉头。
派兵烧粮草,历来是兵家奇谋,怎么成了下乘打法?
苏烨转过头,直视着虚空中的天幕。
目光仿佛穿透了两千年的时光,落在了那些帝王将相的脸上。
“我们这个时代,有一种不流血的杀人刀。”
“它不用派一兵一卒过境。”
“不用动一刀一枪。”
“就能把一个国家的粮食烂在地里,让他们的铁矿变成废渣。”
“让他们的百姓倾家荡产,让他们的朝廷分崩离析。”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隔壁机子上传来几声键盘敲击的哒哒声。
李承乾的呼吸凝滞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苏烨。
瞳仁剧烈地震颤着。
不动一兵一卒,摧毁一国?
“苏先生……此乃何等妖术?”
李承乾的声音在发抖。
“妖术?”
苏烨嗤笑一声。
他走近两步,伸手敲了敲电脑的屏幕。
“这叫金融。”
苏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通过控制货币的流通,操纵市场的价格。”
“兵不血刃地抽干一个国家的鲜血。”
苏烨抛出了那个足以震碎封建王朝经济观的概念。
“你们知道,什么叫货币战争吗?”
这四个字。
顺着天幕的扩音,在万朝的朝堂上空轰然炸开。
大秦。
嬴政手里的酒樽停在半空。
大唐。
房玄龄瞪大了眼睛。
大明。
朱元璋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而在大汉时空。
未央宫的偏殿内。
一个穿着深色官服、头发花白的大臣,正坐在一堆高如小山的竹简中。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大汉各地的盐铁税收账目。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笔,正在竹片上吃力地刻写着赋税条陈。
听到天幕上传来“控制货币”、“操纵价格”、“摧毁一国”这几句话。
大臣手里的刀笔猛地顿住。
“咔嚓。”
锋利的刀尖切断了竹简的青皮。
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武将的杀气,也没有文臣的酸腐。
只有一双透着极致算计、闪烁着饿狼般贪婪绿光的眼睛。
他是大汉最懂钱的人。
大汉盐铁专卖的缔造者,桑弘羊。
桑弘羊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光幕。
喉结剧烈滑动。
枯瘦的双手在身前死死攥紧。
“货币……战争?”
他沙哑着嗓子,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干瘪的胸腔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