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烨手指按在黑色鼠标的左键上。
“哒。”
清脆的点击声在实验室里响起。
顶部的投影仪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白色的幕布上亮起黑白色的影像。
引擎的轰鸣声从劣质音响里砸出来。
带着刺耳的机械杂音。
平原上。
成百上千辆涂着十字标志的铁甲战车,排成密集的楔形阵列。
履带卷起漫天尘土。
这不是慢吞吞的方阵推进。
这是发了疯的狂飙。
铁甲车像一把锋利的钢刀,直接捅进对面挖满战壕的防线。
生生撕开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防线一旦被撕破。
铁甲车根本不恋战。
它们把残存的敌人甩在身后,履带碾过铁丝网,朝着纵深死命穿插。
后面。
无数卡车拉着步兵,顺着缺口涌进去。
像决堤的洪水,向两翼疯狂扩散,把被切断的敌军切割成一块块死肉。
半空中。
带着倒鸥翼的铁鸟发出尖锐的呼啸。
机头向下,几乎垂直俯冲。
炸弹砸进敌人的炮兵阵地,掀起冲天的泥柱和残肢。
“这叫闪电战。”
苏烨把手里的鼠标往旁边一推。
塑料底盘在桌垫上划过。
“二战的经典战法。”
“不管对面摆了多长的防线,修了多厚的墙。”
“我不跟你排队砍人。我把所有的火力和机动性,捏成一个拳头。”
苏烨举起右拳,用力砸在左手掌心。
“砰。”
“照着你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点,死命砸穿。”
大汉,漠北。
狂风裹着粗砂打在鱼鳞甲上,沙沙作响。
霍去病站在汗血马旁。
他手里攥着马鞭,皮质鞭鞘被他捏得变了形。
额头上的汗珠在冷风里结成了冰碴。
他死死盯着天幕。
他打匈奴,靠的就是快。
不管辎重,带足干粮,一口气跑出几百里,直捣单于王庭。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套长途奔袭天下无双。
现在,他看着天幕里的钢铁洪流。
年轻的冠军侯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干沫。
嗓子发干。
那不是简单的乱冲。
前面有铁甲车开路撕破防线,中间有步兵迅速跟进扩大缺口,天上还有火力覆盖。
火力投射和机动性咬合得严丝合缝。
一环扣一环。
把敌人的阵型切得稀碎。
“我那打法……”
霍去病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轻骑兵。
“就是个光着膀子乱抡王八拳的莽夫。”
他的奔袭,一旦陷入重围,没有后续跟进,就是全军覆没的死局。
但这“闪电战”。
是用一把精密的铁钳子,活生生把敌人肢解。
大唐,太极殿。
李靖没有站着。
老将直接趴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他随手抓起李世民砸落在地上的半截朱砂笔。
在地砖上疯狂画线。
红色的线条纵横交错。
“集中一点……穿插……分割……”
李靖嘴里念念有词。
花白胡须扫在青砖上,沾了灰土。
他把大唐的兵种往这套战法里套。
“若大唐的陌刀队配上新炼的精钢。”
李靖手里的断笔重重戳在砖面上。
“五千陌刀在前,如这铁甲车一般凿穿阵脚。”
“后头跟着火花电报车,传令不绝。”
“神臂弩营和轻骑兵顺着缺口掩杀,截断敌军粮道和退路。”
李靖猛地抬起头。
眼底爬满了血丝,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陛下!”
老将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只要大唐的运粮车能跟上这等速度。”
“这战法用在突厥人身上。”
“不是打仗。”
李靖把手里的断笔砸在地上。
“这叫屠宰!把他们按在案板上片肉!”
大秦,咸阳宫。
王翦跪在地上,双手握成拳头。
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此等战法,破了老臣一辈子的阵法。”
老将军看着嬴政,声音发抖。
“陛下,大秦的弩阵若被这般穿插,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全线溃散。”
嬴政按着天子剑的剑柄。
他看着天幕里的画面,呼吸急促。
“长公子在仙界,学的尽是这等屠神灭佛的手段。”
嬴政胸膛起伏。
“大秦军威,定能重塑!”
现代实验室。
苏烨看着天幕上那些武将的反应。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根没开封的棒棒糖。
撕开塑料纸,塞进嘴里。
塑料棒在嘴唇边晃荡。
“古人打仗,喜欢摆方阵。”
苏烨咬着糖,含混不清地说。
“你摆个一字长蛇阵,我摆个八卦阵。”
“双方擂鼓,然后在平原上你一刀我一枪的消耗。”
“这就是比谁人多,比谁的刀硬。”
“呆板得像两头顶牛的蠢驴。”
扶苏坐在折叠椅上。
大秦长公子双手按着膝盖。
他想反驳。
大秦的军阵讲究变阵和弩兵配合。
但看着幕布上那套风卷残云的分割包围。
他把反驳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大秦的军阵在那种速度面前,只要中军被凿穿,连重整阵型的机会都没有。
苏烨站起身。
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出清晰的脚步声。
他走到白板前。
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圆圈,代表敌军防线。
“闪电战的核心,是突然性。”
他在圆圈上画了个粗粗的箭头,直插圆心。
“不要平推。”
“打仗就是打蛇打七寸。找出薄弱点,把所有的资源砸上去。”
“一旦突破,别管两边的残兵。”
箭头在白板上分叉,画了几个圈。
把大圆圈切成几块。
“往死里往深处插。”
“切断他们的通讯,切断他们的粮草,捣毁他们的指挥所。”
“让他们几万人的大军变成几万头听不见命令的瞎子。”
大明,奉天殿。
朱棣盯着那块白板。
手掌在御案上拍得通红。
“好一个穿插分割!”
大明亲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带兵打仗,最喜欢打奇袭。这套战法简直是长在他的心坎上。
若是大明的三千营能有这等纪律和步炮协同。
漠北的残元势力,连逃跑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李承乾盯着白板。
大唐废太子想起了自己在网吧里的操作。
派轻骑兵绕后杀农夫,算是摸到了门道。
但今天这套战法,直接把这种思维上升到了战役级别。
不用躲躲藏藏,直接用硬实力砸烂大门冲进去。
“苏先生。”
李承乾声音有些哑。
“这等打法,若是遇上死守不出的坚城,该如何?”
大唐打高句丽,高句丽人就喜欢缩在山城里做缩头乌龟。
马跑得再快,撞在石头城墙上也是白搭。
天幕外。
漠北的霍去病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拔出地上的马鞭。
拍打着大腿两侧的灰尘。
匈奴人现在被他打怕了。
开始学着汉人在绿洲和山口筑城。
虽然是粗糙的夯土城,但骑兵冲不上去。
没有攻城器械,骑兵只能干瞪眼。
霍去病大步走到那台装在马背上的简易火花电报机前。
他猛地转过身。
手指在半空中的虚影上用力点下。
金色的弹幕冲天而起。
【大汉霍去病:苏先生!】
【大汉霍去病:此等穿插战法,确实狠绝。】
【大汉霍去病:但我大汉骑兵虽快,却无攻坚之器。遇敌方重镇死守,高墙厚壁,战马无处着力。】
【大汉霍去病:遇此等乌龟壳,这闪电战又该如何破之?】
金色的字停在天幕中央。
带着大汉战神求教的急切。
实验室里。
苏烨看着那条弹幕。
他把嘴里的塑料棒吐出来。
白色的细棍掉在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伸手抓住鼠标。
食指在滚轮上往下滑了一下。
“破镇?”
苏烨的声音在冷清的实验室里响起。
他敲了敲黑色的机械键盘。
回车键发出“啪”的清脆撞击声。
“那就得请出陆地之王了。”
苏烨盯着屏幕,扯动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