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苏烨的指关节敲在暗绿色的装甲板上。
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像是在敲一座生铁铸成的山头。
他收回手,揣进灰夹克的口袋里。
冷白色的顶灯光芒打在他的侧脸上。
苏烨看着半空中的天幕,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笑。
“红衣大炮?”
苏烨的声音在军博馆空旷的大厅里散开。
“点根麻绳,拿粗劣的黑火药,把一个十几斤的生铁圆球崩出去。”
“那叫砸。”
他抬起脚,鞋底在防滑的履带上蹭了蹭。
“生铁球在天上慢吞吞地飞,遇到风还乱飘。”
“砸在夯土城墙上,能砸出个浅坑。砸在木头战船上,能砸碎几块木板。”
“但砸在这东西上?”
苏烨拍了拍身边那块倾斜的首上装甲。
“这外面是高硬度的特种合金钢。”
“里面夹着耐高温的特种陶瓷层,还有防崩落的内衬。”
“像块千层饼。”
他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倾斜的角度。
“加上这个斜面。”
“你们大明的生铁球砸过来。”
苏烨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上,顺势往外重重一滑。
“动能会被这斜面直接卸掉。”
“当啷一声。”
“铁球被弹飞到天上,或者直接在装甲表面撞成一堆铁渣子。”
“这叫跳弹。”
苏烨冷冷地盯着天幕。
“连个漆皮都蹭不掉。你们拿什么砸烂它?”
大明,神机营靶场。
风吹过泥泞的空地。
老统领跪在烂泥里。
他双手死死抱着那颗十几斤重的生铁炮弹。
冰凉的铁球贴着他的胸口。
他浑身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跳弹。
防崩落内衬。
这些词像锥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大明的红衣大炮,一炮打完。
炮兵要拿长杆湿布清理炮膛,还要等炮管降温。
再塞火药,再塞铁球。
这功夫,那头铁怪物早就开着履带碾到脸上了。
“打不穿……”
老统领双臂脱力。
沉重的铁球掉在地上,砸进水洼里,溅了他一脸泥水。
他双手抓着地上的烂泥。
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哭腔。
“大明最利的矛,连人家的铁皮都蹭不破……”
老兵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引以为傲的神机营,在这钢铁巨兽面前,成了一堆拿烧火棍的笑话。
现代大厅。
苏烨没管大明老将的崩溃。
他顺着坦克的履带往前走。
走到车体正前方。
他仰起头。
看着那根粗长、笔直的黑色炮管。
“防御只是一半。”
苏烨伸手,拍了拍冰凉的火炮抽烟装置。
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这才是教你们做人的东西。”
李承乾拖着残腿凑过来。
大唐废太子盯着那根黑铁管,眉头紧锁。
“苏先生。”
“这铁管口径虽大,但里面光洁如镜,没有你之前说的膛线。”
李承乾咽了口干沫。
“没有螺旋之槽,这弹丸飞出去岂不是要乱飘?”
“它叫一百二十五毫米滑膛炮。”
苏烨转头看了李承乾一眼。
“因为它打出去的,不是你们那种圆滚滚的铁球。”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按亮,点开一张照片。
放大。
把手机屏幕对准了扶苏和李承乾,也对准了天幕。
照片上。
一枚造型奇特的炮弹静静躺着。
没有圆形的弹头。
中间是一根细长的、像长钉一样的金属杆。
头部尖锐无比。
尾部带着像飞镖一样的金属尾翼。
“这叫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
苏烨的声音透着一股死亡的冰冷。
“子弹靠膛线旋转稳定。这玩意儿,靠尾翼在空气里稳住身形。”
苏烨手指点在照片的金属长杆上。
“这根钉子,是用钨合金或者贫铀造的。硬度高得离谱。”
“开火的时候,用的不是冒黑烟的黑火药。”
“是高能发射药。”
“炮声一响。”
苏烨双手猛地往外一分。
“外面的塑料弹托脱落。”
“中间这根金属针,带着恐怖的动能。”
“以每秒一千七百米的速度,撕裂空气飞出去。”
扶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大秦长公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校服下摆。
手心全是冷汗。
一秒钟。
一千七百米。
大秦的强弩在它面前,就像是孩童扔出去的泥巴块。
这种速度,肉眼连残影都看不见。
“两千米开外。”
苏烨收回手机。
“这根钨钢针,一头撞在你们的夯土城墙上,或者是生铁盾牌上。”
“撞击的瞬间。”
苏烨盯着扶苏的眼睛。
“巨大的动能转化成几千度的高温。”
“它不会被弹开。”
“它会硬生生把装甲烧穿、融化。”
“像一把烧红的热刀子,切开一块黄油一样顺滑。”
李承乾双腿发软。
后背重重撞在玻璃展柜的底座上。
大唐废太子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切开装甲之后。”
苏烨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它会钻进车体内部。”
“带着几千度的高温金属射流,和无数高速飞溅的装甲碎片。”
“把车厢里的一切活物。”
“瞬间烤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黑炭血肉。”
死寂。
军博馆的大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扶苏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往后退了两步。
脚跟绊在展览台的边缘,险些摔倒。
热刀切黄油。
大秦修了百年的函谷关城墙,在这等火炮面前,跟纸糊的窗户没区别。
一炮打过去,几米厚的城砖直接融化出一个对穿的窟窿。
躲在后面的人,连灰都剩不下。
大明,奉天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
他双手死死按着桌面。
指甲在坚硬的木头上刮出难听的刺啦声。
木刺扎进指腹,渗出血丝。
他没觉得疼。
“火力不足……”
老朱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大明的火力,太弱了!”
徐达站在阶下。
老将军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金砖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敌人的皮比城墙厚。
敌人的炮比雷霆猛。
这还玩什么战术布置?
兵书在那根一百二十五毫米的滑膛炮面前,全是一堆用来擦屁股的废纸。
“咱要造!”
朱元璋一拳砸在桌面上。
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泼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就算把大明的铁矿全刨空了,也得给咱造出这种能切开城墙的炮弹!”
工部尚书趴在地砖上。
官帽早就滚落在一旁。
“上位啊!”
老尚书哭着喊出声。
“苏先生说了,那穿甲弹要用钨钢!外壳要用特种陶瓷!”
“大明现在的铁,连燧发枪的管子都勉强。”
“去哪里寻这种特种钢的矿石啊!”
朱元璋僵住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明境内没有挖出过那种叫钨和锰的黑石头。
造不出那种硬度的金属。
大明的火炮永远只能打实心铁球。
这种深不见底的技术代差恐惧症,死死卡住了大明君臣的脖子。
让他们喘不过气。
大殿一侧。
燕王朱棣站直了身子。
他双眼布满血丝。
眼底却燃起一团疯狂的绿光。
像一头饿极了的独狼。
中原没有这等矿石。
那就去外面找!
大明境内挖不出钨,挖不出锰。
这天底下,总有地方能挖出来!
朱棣大步跨到御案前。
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张紫檀木圆凳。
圆凳骨碌碌滚下台阶。
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明没有,那西洋定然有!”
朱棣的声音在大殿里轰鸣。
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魔劲。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把龙案前面的一筐奏折踢飞。
竹简和纸张散落一地。
“去传!”
朱棣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
刀刃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大殿门口。
“郑和呢?”
朱棣双眼发红,厉声咆哮。
“给朕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