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伤害诺艾尔。
我知道的,她也很痛苦。
因为我们都跟阿蒂娜是那么亲密,所以她此时此刻,想必也和我一样地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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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薇薇安看到诺艾尔那副七窍流血、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就明白了。
诺艾尔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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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还是无法就这样原谅她。
如果她当初再坚持一下,或许阿蒂娜就能活下来了。
如果她当时能再多劝阿蒂娜一句,再多阻止一下,哪怕只是多那么一点点。
阿蒂娜,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所以我无法就这么原谅她。
哪怕我再怎么想去找她,对那天的自己说一声对不起,想告诉她,自己当时太冲动了,不应该那么说她的,我也不能这么做。
如果那样做了,就说明我错了。
如果那样做了,就说明我这些年来所坚持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罢了。
但我不想相信我是错的。
我只是想要让阿蒂娜活下去。
我只是想要让阿蒂娜好好地活着。
我有什么错?
明明诺艾尔应该跟我一样的。
明明她才错了。
……所以我就这样继续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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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战斗,继续破坏,继续把那些禁术的力量,一股脑地倾泻出去。
任由释放禁术的代价侵入每一处身体。
任由精神和记忆被吞噬,被摧残。
噪点在她的体内翻涌、啃噬,像无数只细小的虫。
它们吃掉她的记忆,吃掉她的感情,吃掉她身上一切可被吞噬的东西。
于是,她对诺艾尔的记忆,也就这样被渐渐地遗忘了。
直到,现在。
那被噪点覆盖的,遭到遗忘的事物,自记忆的最深层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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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之间,我似乎已经忘了很多东西了。
阿蒂娜为什么死了?
好像是被一个人做了实验吧。
那个人被谁杀死了。
是我吗?还是谁?
为什么那一天,我会变成那样?
为什么我那样说了诺艾尔。
……啊,记不清了。
我只知道一件事。
阿蒂娜,死了。
诺艾尔,没有阻止她。
所以,诺艾尔应该付出代价。
她应该忏悔,应该在我面前跪下来道歉。
哪怕对阿蒂娜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哪怕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她也应该这么做。
因为这是她的罪。
这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是她应该对自己进行的审判。
就像我遭受的那样。
就像我因为母亲的禁术,母亲的过错,所遭到的非议与欺凌一样。
可是她拒绝了。
所以,就由我来对她进行审判。
由我来断言她的罪行,由我来定义她的邪恶。
由我来指引她的忏悔,由我来宣告她的结局。
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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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对自己说。
她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应该有人让她付出代价。
她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把这句话刻进自己的骨头里,刻进自己那被噪点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脑子里。
——我要审判她。
——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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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要死了。
在这个时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在她终于要死去的那一刻,我才发现了。
我不希望我们的故事就这样结束。
明明还应该有更多东西。
明明还应该有更多故事。
明明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可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就只剩下这些了。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我们还有那么多的话没有说。
明明我还没有亲口告诉她,那天的话,其实都不是我的真心。
但。
一切都结束了。
在我叛逃之后,以活人的生命拿来实验用以对抗她的禁术的那一刻,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为了杀死她,而杀了其他无辜的人。
我知道我有罪。
所以我决定了,在杀死她之后,就在她的尸体面前自杀。
罪人,就应该有罪人的结局。
不能留有任何退路。
所以,在很久以前。
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
所以啊,诺艾尔——
——圣剑刺穿了薇薇安的心脏。
那柄银白的剑,裹挟着风暴与希望,直直地贯穿了她的胸口。
剑尖从她的背后透出,带出一串被噪点染成灰暗的血。
她甚至没有躲。
她为什么不躲。
艾丝珀不知道。
【“艾……丝……珀……”】
薇薇安的声音,破碎而微弱。
“……”
【“我……错了吗……?”】
“……嗯。”
艾丝珀点了点头。
【“……”】
在寂静中,薇薇安点了点头。
【“替我……告诉她……”】
“……”
她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噪点从她的伤口中涌出,又在触及空气的瞬间,迅速地消散。
那些灰暗的颗粒,终于彻底地失去了支撑。
一片一片地褪去,直至归于虚无。
那曾经遮天蔽日的噪点,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地从整片战场上消退。
于天穹之上注视之目,也终于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再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