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下了一整夜的雨。
凌晨一点多，明月网咖门口的灯牌还亮着，只是“月”字坏了一半，红光一闪一闪，照得门前积水像一滩旧血。
林烬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捏着医院的催费单。
纸边已经被他捏软了。
手机屏幕上还有两条消息。
妹妹发来的：“哥，我学费可以再拖几天，你先顾妈。”
房东发来的：“明天不交租就搬。”
林烬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吧台抽屉里有一桶泡面，已经凉透了。他拿起来吃了两口，面坨在一起，汤面上浮着一层油。他咽下去，喉咙里像卡着一块湿纸。
门口风铃响了。
一群人带着雨气进来。
为首的男生穿白外套，手腕上的表在灯下晃得刺眼。他身后跟着两个朋友，还有一个妆容利落的女人。
女人叫沈明月。
这家网咖的老板。
男生叫陈骁。
林烬认识他，附近有名的富二代，常来，爱吵，爱让别人难堪。
陈骁把一沓现金拍在吧台上。
“胖子，接单。”
林烬没抬头。
“陪玩去平台。”
陈骁笑了：“平台多没意思。今晚我和明月姐谈点事，她说你们网咖也有人会打《王座裂隙》。我看了一圈，就你还醒着。”
旁边有人接话：“骁哥，你确定让他打？这哥们看着像网管，不像陪玩。”
“网管也行啊。”陈骁看着林烬，“一局五百，赢了再加五百。输了，你就当着直播间喊我一声骁哥。”
沈明月皱眉：“陈骁，别闹。”
“我闹什么？”陈骁转头看她，“你不是缺城市赛报名的钱吗？这样，他赢，我投二十万。输了，你陪我吃顿饭。公平吧？”
网咖里还醒着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沈明月脸色冷下去。
林烬这才抬眼。
他戴着一副旧眼镜，头发很久没剪，黑卫衣洗得发白。人胖，肩塌，坐在那里像一团被生活泡发的影子。
“赢了真投？”
陈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还真敢问？”
林烬看向沈明月。
“二十万够报名？”
沈明月也在看他。
她对这个夜班网管的印象一直很淡：话少，干活慢，偶尔帮客人修电脑，更多时候缩在吧台后面，像没睡醒。
可他刚才问那句话时，眼神太平静。
不像逞强。
像在算账。
陈骁把钱往前一推。
“打不打？”
林烬把催费单折好，塞进抽屉。
“打。”
他站起来时，椅子被压得吱呀一声。
陈骁身后的人又笑。
“这体型，打辅助都嫌挡屏幕。”
“别笑，万一是高手呢？”
“白银局高手是吧。”
林烬没理。
他走到训练区最里面那台旧电脑前坐下，登录账号。
Id：灰鸦。
段位：白银二。
笑声更大了。
陈骁直接让朋友开了直播，标题改得飞快：
“富少现场验货：白银胖子带女老板打大师车队。”
弹幕很快滚起来。
“剧本？”
“女老板挺漂亮。”
“白银带大师？等死吧。”
沈明月走到林烬身后，压低声音：“你可以不打。”
林烬握住鼠标。
右手刚一用力，腕骨里就刺了一下。
他停了半秒。
沈明月看见了：“你的手怎么了？”
“旧毛病。”
“能打？”
“能打一局。”
他说得太轻，像在说能不能搬一箱水。
陈骁坐到对面机位，开麦：“胖子，听见没？这局你要赢，我喊你爹都行。”
林烬没有回应。
他点开英雄池，鼠标停在一个灰黑色头像上。
渡鸦祭司。
当前版本胜率倒数的辅助。
沈明月皱眉。
这个英雄她知道，身板脆，控制慢，大招还怪。路人局里十个渡鸦九个坑，剩下一个大概率正在被队友骂。
林烬锁下。
咔。
弹幕立刻热闹。
“渡鸦？这英雄还有人玩？”
“白银理解，合理。”
“五分钟投吧。”
队友语音里也骂开了。
“辅助你会不会？”
“渡鸦？你选出来恶心谁？”
林烬把队友语音调低，只留沈明月的麦。
“第一波远程兵别补。”
沈明月一怔：“什么？”
“别补。”
“为什么？”
林烬看着加载界面。
对面打野黑潮猎手，中路星裁官，射手赤羽，辅助铁誓卫。
很标准的前期压制阵容。
他靠进椅背，镜片映着屏幕冷光。
“他们三十七秒会蹲下河草。”
沈明月没听懂。
比赛开始。
陈骁笑着开麦：“兄弟们，三分钟结束，别让明月姐等太久。”
三十秒。
小地图上，对面五个头像同时消失。
沈明月手指一紧。
林烬说：“往后退。”
她下意识后撤。
下一秒，下河草里五个人同时扑空。
陈骁的笑声停了。
林烬推了推眼镜。
“别急。”
他看着空掉的草丛，声音还是那样慢。
“他们已经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