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斯那边呢？苏秦忽然问。
威兰一世最近的动作很大。沈三刀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我们的线人传回消息，威兰正在大规模征召骑兵，还在全国各地收集铁矿。据说，他……
沈三刀犹豫了一下。
据说，他正在逼迫索威斯割让伊尔瓦和斯卡纳两个州郡。
苏秦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有意思。
他接过密报，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半晌，他放下密报，缓缓说道：上奏陛下，昂斯和索威斯之间，怕是要出大事了。
威那亚，昂斯皇宫。
深秋的寒风从北海方向席卷而来，裹挟着咸涩的海水和刺骨的寒意，猛烈地拍打着皇宫厚重的石墙。
威兰一世站在大殿中央的巨型沙盘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殿中灯火通明，数十盏铜制油灯把沙盘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一清二楚。沙盘是整个昂斯帝国的缩影，从西部的无尽之海到东部的索威斯边境，从北部的冰原到南部的山脉，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森林都被微缩成了精巧的模型。
但威兰一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沙盘东侧的两个微缩区域上。
伊尔瓦。
斯卡纳。
陛下。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威兰一世没有回头。他的右手食指沿着沙盘上伊尔瓦州的边界缓缓滑动，指尖所过之处，那些代表着铁矿脉的暗红色标记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幻化成无穷无尽的铁水与钢锭。
朕问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雷鸣，索威斯的伊尔瓦州，一年能产多少铁矿？
大臣们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财政大臣弗里德里希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回陛下，根据近几年的贸易数据，伊尔瓦州年产优质铁矿约三万吨，斯卡纳州约两万吨。两处合计……五万吨上下。
五万吨。威兰一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咀嚼感。
他缓缓转过身来。
大殿中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威兰一世今年五十二岁，身材魁梧如熊，宽阔的肩膀几乎能把身上的深红色天鹅绒披风撑裂。他的面容刚硬如铁，左额到右颊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那是多年前一场决斗留下的纪念。
但真正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瞳孔中，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不是愤怒，不是冷静，而是痴迷。
五万吨，威兰一世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声音陡然拔高，五万吨优质铁矿！而我们昂斯全部的铁矿石加起来，一年不过四万吨，还是那些含硫量高得吓人的劣质货！
他的手猛地砸在沙盘的边缘，几座微缩的城池被震得歪歪斜斜。
朕的火枪匠师说，索威斯的铁矿含碳量低、杂质少，最适合炼钢造枪！他们用这种铁矿打出来的刀剑，削铁如泥！用它来造火枪，枪管的韧性至少比我们的强三成！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在摇晃。
三成！
群臣噤若寒蝉。
自从波诺尼亚之战的消息传回威那亚后，威兰一世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他没有变，他只是把骨子里的疯狂释放出来了。
波诺尼亚之战，昂斯一方以四百五十比二十七的交换比惨败。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威兰一世的脸上，比那道旧刀疤还要灼痛。
但威兰一世没有因此畏惧天元的火器，恰恰相反，他着迷了。
他亲眼见过那种铁管喷火的武器。在波诺尼亚战场上缴获的几支第一代火枪被连夜送往威那亚，威兰一世亲自拆解、研究，整日整夜地泡在兵工坊里。
这种武器……他第一次看到火枪射击时，喃喃自语，比弩更强。比弓更快。一百五十步内，它能射穿任何板甲。
但它的装填太慢了，当时的兵工坊总监这样告诉他，而且射程有限，精度也不如长弓……
闭嘴！威兰一世暴怒地打断了他，你只看到了缺点，而朕看到了未来！
从那天起，威兰一世做出了一个决定，昂斯也要造火枪。
不是仿造。是超越。
天元人能做到的，朕也能做到！他在御前会议上拍着桌子吼道，不，朕要做得比他们更好！他们的火枪一次只能打一发？朕要造能连发的！他们的火枪射程一百五十步？朕要造三百步的！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但威兰一世不在乎。他已经陷入了某种狂热的执念中，就像一个赌徒，输了一把之后不是收手，而是加倍下注。
而造火枪，需要铁。
大量的铁。
优质的铁。
陛下，弗里德里希小心翼翼地开口，兵工坊的工匠已经在用我们自己的铁矿试制火枪了，虽然品质不如天元的，但至少……
至少什么？威兰一世冷笑一声，至少造出来的枪管打三发就裂？至少弹丸飞出去一百步就不知道拐到哪边去了？弗里德里希，你是想让朕的士兵拿着这种废铁去送死吗？
臣不敢……
那你告诉朕，威兰一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财政大臣，索威斯的铁矿在哪里？
弗里德里希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大殿角落的战争大臣赫尔曼。
赫尔曼微微点了点头。
在……在伊尔瓦州和斯卡纳州郡。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错。威兰一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伊尔瓦和斯卡纳。索威斯最富庶的两个产铁州。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恐惧。
朕已经想好了。
他转身回到沙盘前，伸出手指，沿着伊尔瓦和斯卡纳的边界画了一个圈。
这两个州郡，朕要了。
大殿中鸦雀无声。
陛下，外交大臣卡尔·冯·奥伯施泰因，与威兰一世同名的侄子，也是朝中少数敢说话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索威斯是盟友。在反天元联盟中，索威斯虽然……出力不多，但名义上仍站在我们这边。若我们对其动武？
盟友？威兰一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卡尔，你管奥古斯都那个老狐狸叫盟友？波诺尼亚之战，索威斯答应提供的两万石粮草，最后到了多少？五千石！还发霉了一半！朕的士兵在前线拼命，他在后方跟朕玩花样？
但是陛下，割让领土这种事……索威斯不可能答应的。如果我们以武力相威胁，
朕就是要以武力相威胁。威兰一世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猛地转向赫尔曼。
赫尔曼，第三军团目前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