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汪寿成的初心还在不在,他都已经被派出去了。
据钱新农了解的,汪寿成在蓝区很快就混出名堂了,如今已是个小有名气的戏剧演员,贸然把他召回显然不现实,眼下似乎只能顺其自然、将错就错。
只希望自己心中猜测的那个最坏的结果,不要发生。
只希望是小王夸大其词了吧。
这种自我安慰,连钱新农自己都很难相信。
以他这个情报王的素质,既然知道了汪的种种缺陷,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总要有所应对。
想了想,他索性对王安清交底了,虽然这么做会严重违反特工的纪律,但他别无他法。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没来由地完全信任王安清,相信这小子从能力到信仰,都无懈可击。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钱新农对王安清郑重道:“小王,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情况,希望你牢记在心。其实从事地下工作的人都很清楚,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对他人提及一个情报人员的身份信息,这是犯纪律的,是一个特工的大忌,但今天我这个红党情报第一负责人却准备对你交代一下汪寿成目前的情况,惭愧啊!但我考虑清楚了,我不得不说,一来你交代的那些情况,确实让我感受到了此人的不定和危险,我无法将他撤回,更做不到不闻不问,听之任之,我只能在能力范围内进行补救。正好你很快就要去蓝区那边了,大概率是会和他打照面的,并且他的身份是公众人物,也能明说,我想着就提前跟你说了,你也好心里有数,帮忙多留意他的动向,若是他一切正常还好说;若是……”
钱总语速明显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又是严肃,又是纠结。
王安清也不忍伟大的领袖焦灼太久,干脆替他说了:“若是他有明显的不轨之举,叛变倾向,我会找机会先解决了他,反正不能让他做成坏事,给其他同志带去麻烦。”
这一番话说得一气呵成,浑然天成,令钱总大吃一惊又长舒一口气。
这小子,真是伶俐又坦诚,太好沟通了!钱总在内心大赞。
感谢这小子把自己最难启齿的内容都说了,此刻钱新农心里异常轻松。
不是考虑到领导的架子,他都想扑过去给王安清一个大熊抱了。
现实是他只能在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行啊!王营长这斗争经验没话说了,俨然是谍战老手,哈哈哈!倒省得我操心喽!总之,你去了蓝区之后,多留心他,一切相机行事!”
“意思是我可以自己做主?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王安清故意打趣道。主要他也想快速缓解钱总的忧愁,让气氛愉快一些。
“哈哈哈,你小子!夸你胖,你还喘上咯?”钱新农满是疼爱地摸摸王安清的头,正色道,“我相信你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过记住身为一名特工,可不能乱来哦!”
“嗯,钱总您放心!我肯定靠谱啦。不过,您还没将汪寿成的身份告诉我呢!您说他是公众人物,他不会在蓝区当了电影明星吧?别说,他那小白脸确实蛮合适,嘿嘿。”王安清故意调皮。
当然有一说一,汪寿成到底是个帅哥,若是生在和平年代,没准会是个顶流小生呢。所以这么看,他也是生不逢时,可惜了。
钱总也被王安清逗乐了:“嗐,你这小子,挺能猜,八九不离十了,他目前在蓝区是个戏剧演员,既自己写剧本,又涉猎舞台演出,名气挺大,唉,这家伙长得好,文采也好,表现力又强,这身份太适合他了……”钱总有些失神,显然是在为汪寿成惋惜。
王安清真心佩服钱新农的部署,可以说,这个身份,太适合汪寿成了,真是物尽其用,完美发挥了他的各种优势……
只要他不叛变,肯定能利用这个身份的掩护为红党源源不断输送关键情报,只要他苟到革命胜利,绝对是开国元勋无疑了。
唉,当然历史没法假设。
这么想着,王安清也不无遗憾发出一声长叹:“哎,钱总,您给他安排得简直太完美了!我都羡慕!我想想我还得先去报考那个徐一夫开办的什么情报学校,还得想法子脱颖而出,毕业后留在蓝党内谋个好差事,还要忍受办公室斗争,职场生涯,才能伺机看能不能给您提供点啥猛料……嗐,我可太难了!不过我也认了!谁让我是个泥巴腿子,没人家出身好,长得帅呢。”
这番话,既有调侃自嘲的成分,也是真心话。
王安清是真觉得汪寿成前半生真是命好,去潜伏都能配备这么体面的职业,而且过程顺利;想到自己前路漫漫,一切还是未知数,他真有点不服气,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确实还是那个小白脸更适合去当剧作家、演员,钱总对每个人才能的挖掘可谓精准之极。
钱总只道这小子是在撒娇调皮,颇有点无奈:“嘿,你这小子,都是当营长的人了,不信你这点格局都没有!人嘛,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关键是要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发光发热,你跟他较什么劲呢?他写剧本、表演确实是好手,但让他去跟敌人肉搏,拼枪法,拼刀法,怎么和你比是吧?”
王安清:“嘿嘿,这倒是!我对自己的优势当然很清楚,不过亲耳听您夸,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钱新农:“小子,皮了啊!”
王安清:“这叫轻松一刻。那钱总,汪寿成的情况我大概清楚了,有我留意,也请您略微宽心,别太焦虑啦,始终是身体第一,文主任不是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钱新农:“嗯,说得是!我看你小子很行啊,带兵打仗是没得说了,为人处世、引经据典的本事也见长!好啊!待你去蓝区历练一番,我更要对你刮目相看喽。”
“那是,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不负红党所望!”王安清在心里发笑,前世自己做了半辈子的教书匠,什么为人之道、引用名人名言,对自己来说可不是小菜。
后面二人又聊了会家常,王安清便告退了。
他终究没跟钱总打听云紫瑶的去向。
按说以钱总对他已构筑起来的信任,加上他又刚提醒了钱总汪寿成的问题,这个时候趁势打听云紫瑶去哪儿了,应该会有结果,但王安清还是放弃了,他也早就知道特工的禁忌,他不想再给钱总出难题,他也想表现得像一个专业靠谱的特工,既然靠谱,就不能问这种问题。
再者,他隐隐觉得云紫瑶八成也去潜伏了,她已从战场退下来,领导们肯定不会再派她回去作战,而这位女干将肯定不甘于闲在后方,肯定会主动承担一些极具挑战性的工作,所以对于她的出路,王安清心下有数。
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在蓝区和她碰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