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雪的提醒和鼓励之下,王安清决定去父母跟前“以假乱真”一回。
经过钱雪的妙手改装,王安清算是大变样了。
五官没变,但整个人气质都变了,由过去那个农家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个城里的学生。
为了和过去彻底割裂,钱雪给王安清改了发型——由过去的一头乱发变成了如今的小背头,钱雪的理由是,程书是要当学生、办公室文职人员的,这种发型适合他的身份;
加了眼镜——五官不能变,贴胡子又不至于,而且怕胡子掉了更麻烦,所以戴一副黑框眼镜既能遮掩一下眼睛,又可显得更有文化人的气质,就和王安清过去的武夫形象区分开来。
换了衣服——考虑到程书是要去蓝区念书并上班的,当然不能再穿王安清日常那种农家子弟的衣服了,钱雪特意为王安清准备了一套规整又素净的中山装换上,由于发型、眼镜的加持,加之王安清五官本就生得比较俊秀,这把看上去就完全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学生了。
“不错不错!我对自己的改装能力还比较满意!”钱雪将大变样后的王安清左看右看,看得王安清都不好意思了。
王安清当然也对钱雪的易容能力很信服,但毕竟自己还从未这般“欺骗”过父母,想到即将要面临的考验,还是没少紧张,这会还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钱雪见状,猛拍一把这小子,声音异常清脆洪亮:
“嘿,你小子,有点信心好不?忘了告诉你,程书的改装很成功,把朱璇、你二叔都糊弄过去了,其实把我也骗了,哈哈!”
王安清登时来了兴趣:“什么?钱老师,还有这种事?那他有去见一下我父母么?”
真的很想知道程书以王安清的身份去和父母告别时,是何情景。
王安清忽然就陷入了两难,若是父母被糊弄成功,他也会对自己的改装更有信心,对蓝区的潜伏更有信心,但连父母都把自己认错了,这是多么令人沮丧的一件事;
若是父母一眼就识破了程书,确实足以说明他们对亲儿子的爱深入骨髓,谁都糊弄不了,但自己和程书此番去执行任务,骗人的底气好像就不足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优柔寡断了?好歹也是从战场下来的堂堂营长,不该如此娘炮,感情用事!
王安清甩甩头,让自己清醒点,转而一脸坦然看着钱雪,大意是钱老师您只管说,我都能接受。
钱雪当然理解王安清的心情,对这小子她向来有一种姐姐对弟弟的疼爱,于是也摸了摸王安清的脑壳,柔声道:
“当时也是我让小程去实验一下改装效果,他假装成你,跟朱璇、你二叔告别了,他们都没啥疑惑,真把程书当成是你了呢!我看程书很有信心的样子,就趁势建议他何不去找你的父母告别一下呢?他跟你一样,也是诚惶诚恐,不过最后还是去啦!毕竟能骗过你父母的话,就说明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嘛!”
“嗯,他怎么跟我父母说的啊?我父母信了?”王安清有些迫不及待。
钱雪抿嘴一笑:“当时我躲在旁边观察他,他啊,可紧张了,直奔你爸妈,不知道说了啥,就急急忙忙跑喽!你爸妈在后面直喊阿清、阿清,他跑得更快了!我在旁边差点没笑场哦!后来你爸妈就回去了,估计他们对于王营长动不动就有任务早习以为常喽!”
“哦……这样啊!”王安清了然,他觉得如果只是在父母面前露个面就跑,肯定能糊弄过去,但近距离交流时间长了,肯定露馅。
罢了,程书都敢去尝试,自己也没理由打退堂鼓。
拿定主意的王安清显得比刚才自信多了:“我就去试试,其实被识破也不怕,我就告诉他们我要去城里读书,学本事,比上战场安全多喽!也让我妈少操心,嘿嘿。”
钱雪对王安清的懂事颇为动容:“是这个理儿,你就大胆去做吧!不过切记工作条例,不该说的,不说哦!省得钱总担心,哈哈。”
“嗯,钱老师放心!”
于是王安清顶着新造型就去见爹娘了。
这段经历直到他很久之后回想起来,都哭笑不得,百感交集。
他故意在家门口晃了好几遍,想引父母主动与自己说话,因为他实在不好意思主动招呼说什么“你们好,我叫程书”。
果然,父亲主动迎上来了:“小兄弟,你找谁?有啥事吗?”
王安清心跳极快,看来父亲是没认出自己?忙应道:
“我,我是王安清的同学,路过他家,想着进来看看……”
刚出口就恨不得给自己一拳,这什么说辞啊?整得一点不像同学,倒像个骗子。
如果对方不是爹娘这般善良的人,八成会自己把自己轰走。
善良的父亲当然不会赶人走,而是很自然招呼道:“哦哦,原来是阿清的同学啊,快请进!”
边说边请“王安清”进门,还唤王安清的妈妈赶紧出来:“娘子,是清的同学,快上茶水。”
“得嘞!这就来。”就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妈妈就端着茶水、吃食走出来了,瞧见“王安清”,就地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和煦的笑容,“你好,谢谢你来看我们啊!那个,敢问我们家安清最近在忙啥呢?都不怎么回家了。”
不等王安清应付,父亲就嗔怪道:“你呀,问这个干嘛?人家同学也未必清楚……”
妈妈顿时显得很羞赧的样子:“是了是了,瞧我,总是关心则乱!你别杵着啊,进来喝点水,吃点东西吧!”
爸爸也帮腔着:“嗯啊,别客气!难得有阿清的同学来我们家,我们很荣幸呢!”
妈妈:“是的,之前就刚子来得勤,今天总算有新人啦!给我们个机会,招待一下吧,哈哈。”
王安清缓缓走进堂屋,坐定,更觉不知所措了,不知是该先喝水呢,还是吃口东西呢,还是和“叔叔阿姨”攀谈呢。
总觉得爸妈今天表现怪怪的,确实很热情,很周到,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哦对,是他们的话有点太多了,太密了!
父母都不是社牛,甚至都有点社恐,今天这副表现实在不像遇到一个陌生访客时该有的表现。
那就是他们在刻意表现,刻意多说话,可他们为何要如此刻意呢?
因为他们想在自己儿子的同学面前求表现?不至于,父母向来不会巴结任何人,他们刚正惯了。
因为他们其实已经识破了我,知道我来的用意,所以陪我演戏??
念及此,王安清大惊,竟打了个哆嗦。
不会真如此吧?那自己可太滑稽啦,大概率自己还在门口晃荡的时候,就被父母一眼看穿,自己还在这表演啥呢?真可笑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