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海也为父亲的转变感到惊奇,母亲在的时候,他像个精神病患者,性情乖戾,喜怒无常,似乎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发疯打人,以致自己几乎日日都担惊受怕,战战兢兢,生怕不知哪里得罪了父亲,下一秒就要被暴打。
在任海看来,语言的挖苦真的算不了什么,比起被暴打时身体的疼痛,被父亲骂几句,真心就是毛毛雨了。
自从父亲出事,变得暴力,在任海心中,父亲就是个魔鬼,特别是他家暴的时候,简直就是被恶魔附身了。
谁能想到,母亲出走后,父亲居然有焕然一新之态,性情明显变正常了许多。
任海幼小的心灵悄悄觉得,这样的局面其实挺好,如果父亲能就此做个正常人,那自己也可以不再奢望母亲回来,不如乞求上天安排母亲能过上真正轻松安乐的生活。
于是,他内心深处对母亲本就不多的怨恨也就烟消云散了。
任海虽小,但已有记忆,母亲挨打受苦、伤痕累累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对他内心的震颤实在太大,从而使得他不由自主觉得,或许母亲狠心离开这个家,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他不再拼命寻找母亲,他接受了现实,收拾好心情,打定主意和父亲好好过日子了。
他努力做那种小大人,好好读书,尽力帮父亲分担家务。
当任坤在外面打工时,他则先完成学业,再主动忙活家务,往往任坤收工回来,就能吃上他做的热饭热菜了,父子俩居然搭配还挺默契。
任坤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摸着任海的头,感慨说感谢上天赐给自己一个好儿子。
就这样,父子俩过了一段时间平静、正常的生活。
但没过多久,命运又给这对倒霉父子设置考验了。
原本靠着打点零工,还有徐一夫留下的巨款,日子还能过得不错的,但有段时间任坤简直作死,居然鬼迷心窍,向往一夜暴富,于是沉迷赌博…
殊不知他是被人诱骗了,浑然不觉堕入了人家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猪盘(盲猜他不经意的出手阔绰,引起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的注意)……
尝过最初的甜头,后面就没运气了,就输得很惨。
这么一折腾,徐一夫给的巨款也经不起消耗。
而紧接着,更糟糕的事情发生,时局巨变,樱国鬼子入侵,华国本土经济崩坏,导致百姓谋生(找工作)更难上加难。
各种挫折之下,父子俩的生活又难以为继,一落千丈了。
无奈,只能考虑离开战火纷飞的故乡,去暂时安宁的大后方求得一线生机,混口饭吃。
父子俩跋山涉水、不辞辛苦,终于来到希庆,以为大后方是太平盛世,应该更好谋生的,不料任坤还是遭遇了求职困境。
他本打算尽快找到事做,进而安顿下来,谁知找工作如此之难,通常一个差事会有一群人竞争,人家连正常人都挑不过来,怎会考虑他一介残疾人呢。
想想也很正常,此时,大量人口(难民)涌入大后方,使得求职群体庞大,劳动力丝毫不值钱,正常人都是举步维艰,如他这般的残疾人士就更难找到理想的工作了,甚至连打点零工都要被人挑三拣四。
生活的不顺让他内心的戾气不知不觉再次被激发,且愈发加重。
而偶然间他在希庆大街上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一个大胆的计划便迅速在他心中成型。
那日,他正在街上无所事事地游荡,已连续被几家主顾拒绝的他心情极端恶劣,以致看到什么都恨不得一脚踹飞!
但理智令他还是竭力压抑着怒火,他没有放弃,仍在四处观察,看哪里需要招工。
忽然间,他瞥见不远处,一个衣着精致得体的贵妇居然给了路边一个衣衫破烂、浑身黢黑的乞丐好几块铜板,那乞丐自然千恩万谢,对着贵妇就是不断磕头。
贵妇脸上一片悲悯之色,没有多留,只是注视了乞丐片刻,便匆匆走开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仆人),手上还牵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他之所以注意到这个贵妇,并不是因为这女人对穷人的同情心触动了他,任坤这人仇富心理严重,他觉得有钱人施舍穷人是应该的,他才不会对有钱人感恩戴德,他只会嫌他们施舍得还不够多,只恨自己不是武林高手,没法劫富济贫。
他信奉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些有钱人家财万贯,富得流油的,拿出几个铜板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个贵妇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衣食无忧,施舍可怜人几个铜板是理所应当的。
大概率她也没啥善心,不过是吃饱了撑着,摆姿态呢。
让他盯着贵妇,移不开眼的原因是,这个女人着实眼熟,他只一眼就能认出来,女人正是他的前妻,那个十多年前不堪忍受自己毒打而离家出走,再没回来的王洁。
他瞬间怒从心起,恨不得立马就冲上去,揪住她,暴揍一顿,以泄心头之愤!
想想,要不是她当初抛夫弃子,自己至于家庭破碎,这么倒霉吗?自己父子俩至于吃这么多苦吗?
如今老天爷安排自己再重遇王洁,就是给自己一个机会手刃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婊砸。
他面色涨红,咬牙切齿,当下就一瘸一拐跟上去了,但不等他找到下手的机会,王洁(徐夫人)就上了一台黑色豪车,车子很快启动,卷起烟尘,消失在街转角。
他瞬间懵了,由怒发冲冠到不知所措,他想追的,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腿不得力,根本跑不动,只能作罢。
他对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回味刚才眼前的一切,这王洁又是仆人跟随,又是豪车接送的,看这架势,她是发达了,嫁入豪门了?
什么鬼,她一个嫁过人的,居然还能被豪门看上?
是哪家豪门这么傻缺?
再者,问题来了,豪门少不了很多看家护院的,那自己想找她报复,估计没啥下手机会。
他只能暂时压抑下不爽和愤恨,想着啥时候,再去哪,找这个贱女人算账。
此时天色已晚,任坤只能先气哼哼往自己的住处走。
这一天下来,求职未果,又猝然重逢故人(虽然没说上话),还发现这个贱人过得如此滋润,他更气不打一处来!想着待会见到儿子,一定要狠狠痛骂一番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