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在脑子里回忆了一番近期秘书处的大事，一咬牙，大概锁定了几件很抓人的，估摸着是可以暂时喂饱陆擎了。
果然，程书对陆擎的揣测八九不离十，陆总对于与竞争对手相关的任何事情都倍感兴趣，挖不到徐一夫本人的料，就转而打探徐家，秘书处的料了。
待服务生将夜宵送入房后，陆擎一边颇为好客招待程书品尝，一边又兴致勃勃问道：
“你也升到秘书处首助的高位了，应该对单位，对徐家的情况，比一般员工都更清楚吧？这段时间，就没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么？还是说，你只顾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那我可要说说你了，聪明人可不能这样哦！俗话说，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你专注工作自然没错，但也不能闭目塞听，完全不理会周边的环境嘛！该社交就社交，该打听还是要打听。”
这副说辞，让程书觉得陆总就差没把“你今天不说点啥真材实料出来，你就别想走人”写在脸上了。
程书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念叨，徐总，对不住了，我只能适当抖落一些本部门的黑料，不然陆总感受不到我的诚意，我无法脱身呐。
接着，他就交代了一些他入职秘书处以来所经历的要事。
他认为这些事情的重磅程度应该足以满足陆擎的好奇心和八卦欲，让他觉得今晚收获大大了。
由于自己前世今生都不是那种背后嚼舌根，说人家坏话的小人，故而他在抖落他人黑料的时候很难做到兴致盎然，述说流利，他难以自持的心虚，连带着表达也有些结巴：
“呃，陆总，您说得对，人确实不能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是需要融入身边的环境……其实，对于身边近期发生的事情，我，我当然不可能无知无觉，就是我真觉得，在背后说人家的事，不太好……但是我也知道，您是真的……很关心我，我也不该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这些事，对徐总，对秘书处而言，真的都不是啥好事……所以，我能不能求求您，听听就好了，可千万不要传扬出去……不要说是我传话的……不然……徐总肯定会把我这种蛀虫，一脚踹出去，我也就没法帮你查那些事了……”
说到这里，他已是面红耳赤，语不成句，一副抓耳挠腮，如坐针毡的别扭。
他固然是刻意在陆擎面前扮演弱小可怜的形象以麻痹对方，但其实他也是真心感到纠结为难，深感对不住徐总。
徐一夫到底一直以来都对他不薄，工作上极尽信赖，充分肯定他的能力，生活中也没少关心，时常提醒他要注意身体，不必太拼命工作。
虽说请他去徐家吃饭，介绍徐颖给他认识，确是别有用心，但表面上人家是做足了好上司的本分。
必须承认，没有徐一夫的青睐和一手提拔，他年纪轻轻、资历又浅的，怎么可能光速晋升？
但自己尚未回报徐总的知遇之恩就算了，现在还要在他的竞争对手陆擎面前揭他的短，暴露他家和秘书处的丑闻……
自己活生生就是个恩将仇报的奸险小人，简直是现实版的农夫和蛇！
念及此，他对自己的厌恶达到了巅峰，要在背后说一个对他还不错的上司的坏话，真的比想象中更难。
此刻，他真的很希望徐一夫是个像汪寿成那样十恶不赦的奸贼，这样自己在背后嚼他就可以毫无负罪感了。
他想起自己曾在钱新农面前大肆吐槽汪寿成，以激起钱总对这位未来汉奸的关注和防备。
那时候，他是多么义愤填膺，酣畅淋漓的，哪有半点觉得对不住汪班长？
他不止没有愧疚之情，反而还觉得自己是在发挥重生者的先知优势，替天行道，为红方排除祸患！
一切的根源就在于，他知道汪寿成会沦为祸国殃民的大汉奸，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不值得善待！
但面对徐一夫，他真的没这份超然的自信。
前世历史上徐一夫不是什么恶人，和红方的敌对关系也是因为各为其主，信仰不同，他终究没犯下什么伤天害理的恶行。
如今却要被自己最看好的手下在背后捅刀子，怎么说，理亏的都是他程书。
自己要是不对陆擎泄露这些，陆擎很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知晓徐总这些轶事，偏偏在自己这里松了口，也就让陆擎轻松掌握了徐一夫的黑料，陆总大概率不会让这些黑料闲置……
以他对徐总抱有的那股执着，那股较劲，敌视之心，极有可能他会利用此类把柄去钳制徐总，对付徐总。
预测到之后可能出现的局面，程书对徐一夫的不忍和愧疚倍增，好一阵都抬不起头。
陆擎知他还有些胆怯，没法彻底豁出去，于是继续施展领导惯用的恩威并施伎俩：
“小程啊，你把我也想太愚蠢了，我都到什么位置了，难道这点常识都没，岂会乱说话？！是吧！我问这些事，不过是想多关心关心你，看看你工作的环境怎么样？你无需多虑！还是那句话，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人才，我肯定不会陷你于不义的啊！倒是你的表现……让我真有点寒心，我自问对你是推心置腹，诚意十足了，连你欺负小叶那种事，都给你一力压住了，怎么你还对我遮遮掩掩，很不信任的样子啊？！这叫我这个做老师的，心里还真有点想不开！”
言罢，他故意板着脸，瞬间化身冷血无情的黑面神，那股强大的威压令程书即便不看他，都能感到通身被一股寒气笼罩。
程书即便再迟钝，也能听懂陆擎言语间的威胁之意。
他又在拿今晚捉奸在床的丑闻行敲打之举了。
程书若不能说出点实实在在的干货，若还继续扭扭捏捏，企图蒙混过关，他搞不好就会将丑事大肆宣扬，让程书在党内名誉扫地，再也混不下去。
哼，这上司真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伪善，假仁假义之辈！
口口声声说关爱下属，实则下属稍微不顺他们的意，威胁恐吓就接踵而至！
程书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咒骂了一通陆擎后，为尽快脱身，只能化身自私又长舌的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