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掷地有声，一副同仇敌忾，正义爆棚的样子，令程书都有点摸不透他究竟是装腔作势呢，还是真有感而发。
只能顺着他的话，再次怯生生叮嘱道：
“是的，陆总，那个，我还想多一句嘴，这事，对秘书处，对党国来说，都不是好事，整个调查过程都是秘密进行，我们单位很多同事都不知道内情，今天我却对您说了……确实是对不起徐总，对不起秘书处……我真的，很不好过！还请陆总务必守口如瓶，不然，这些事要是传扬出去，徐总肯定会立马怀疑到我头上，我也就没法再在秘书处混了，那么自然，也就没法帮上您……”
以他的地位，他哪儿敢威胁陆擎呢？
但他所言，也是事实。
他要是被徐总一脚踹了，陆擎去哪儿再找一个棋子快速安插在徐一夫身边呢？
从长远的利益考量，陆擎必须管住嘴，不管他内心为掌握了徐一夫的大秘密有多欣喜若狂，也不足为外人道也，只能自己乐呵乐呵。
程书以为，以陆总的智商情商，肯定不难意识到这点，但出于对徐总的愧意，以及对自己未来前程的忧患意识，他还是没忍住对陆总三令五申了一番。
“哈哈哈，行啦，我都懂！你小子，瞧你，说了点实话，就吓成这样！我好像从未见过你如此惶恐的怂样！看来，你对徐一夫那家伙是真的培养出感情了嘛！说实在的，我挺嫉妒他的！轻轻松松就收服了一个人品好又有能力的下属，不过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对于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已经很满意了，我也相信，我们后面肯定能合作愉快！”
陆擎边侃侃而谈，边大口大口吃着夜宵，刚才的沉郁一扫而空，他又是那个神采飞扬，志得意满的赢家形象了。
不出程书所料，挖到猛料后的陆擎就像一头吃饱喝足的猛兽，看向他的眼神也没了那种如饥似渴的热切，更不再对他表示什么依依不舍之情。
不等程书主动告辞，陆擎就很爽快结束了今晚的密谈：
“好了，时候是真的不早了，咱们今天就聊到这儿吧！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见程书还有点蒙圈的样子，陆擎认为他还在惶恐今晚被捉奸在床的丑事会被宣扬出去，当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十分温和劝慰道：
“是不是还在担心冉彬、小叶那档子事儿？行了，你只管安心工作，生活！我以自己的人格，职位担保，谁也不敢乱说话！你放一万个心吧！”
“嗯，好的，那我就不乱想啦！感谢陆总您对我的宽容和照顾……”
程书乖乖回应道，事实上，他之所以表现有些迷瞪，主要是被陆擎变脸之迅速（刚才还拉着他不让走，这就断然下逐客令）整得有点懵。
至于今晚他占叶子青便宜这桩丑闻，他笃定陆擎不会乱说话。
原本就是他为了彻底拿捏自己才铺了这大一张网，他又岂会傻乎乎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亲手给毁掉呢？
对他陆擎来说，最重要的是，在对手徐一夫身边插下一枚棋子以随时掌控徐一夫的动态，可不是没事找事把这枚棋子给毁掉。
为让陆擎觉得他程书是真的被拿捏了，诚心归顺情报处了，程书装作很自然地拿起一块茶点吃下去了，俨然是没把这位领导当外人的做派。
随后他站起身，很恭敬对陆擎鞠躬道别：
“那小人就先告退了，您也早点休息。”
“嗯。”
陆擎点头，忽而又想起来什么，叫住他，
“等等，小程，我再提醒你一句，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形成长期的合作，所以不光是今天我交代你的事情，你要给我用心探查，之后，我要是再找上你，也希望你能像今晚这样，和我诚心交流，推心置腹，不要有所隐瞒，你，能做到吗？”
他冷哼一声，就以森森然的目光直视程书，后者感觉他方才所有的亲切善意，礼贤下士，都消失无踪，只剩下赤裸裸的压迫感。
别看他一副询问，商量的口吻，实则不还是敲打，威胁之意？
说白了，他要求程书此后能定期给他提供徐一夫、秘书处这边的讯息，长期给情报处泄密，否则他分分钟就把程书的丑闻宣扬出去，让程书身败名裂！
呵，好一个贪得无厌的陆擎，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响！
程书默默骂了一句，脸上则始终是谦卑恭顺的微笑：
“嗯嗯，小的完全明白，您都为我扛下这么多了，我为您，情报处，做这点事，理所应当，我一定……全力以赴。”
“哈哈，好嘞！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识时务！你走吧，我们改日再聚。”
陆擎是彻底满意了，再次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程书走出酒店房间时，还感觉脚底发飘，恍然置身一个并不真实的世界，直到他走出酒店，走在深夜万籁俱寂的街道上，吹了会清爽宜人的凉风，才渐渐摆脱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恢复了日常的稳重镇定。
今晚这一连串的大事，先是与云紫瑶接头获知其上线老K可能出事的重大情报，接着稀里糊涂和她行了云雨之事，继而被陆擎、冉彬抓个正着，惨遭暴打和要挟，又和大特务密谈许久，被迫泄露了秘书处一些丑事以求脱身……
每一件事都足以叫人惊慌失措，万劫不复，但他确实无处可退，别无选择，只能在情势逼迫和本能驱使下步步向前，走到现在。
好在，他总算闯过了今晚这关，通过了陆擎的考验，还能自由自在走在夜晚希庆的大街上。
他又复盘了一遍今晚的种种，感觉没出什么纰漏，应是顺利通关了。
虽说他抖落了不少秘书处的黑料，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若是不喂陆擎吃点干货，怕是现在还无法脱身呢！
再者，他的泄密是有选择性地半真半假式的爆料，特别是他并未将秘书处最大的过失——绝密文件失窃的事，告知陆擎，也算是尽最大努力维护徐一夫和秘书处的颜面了。
另外，陆擎一直以来都企图拉拢他暗中效力情报处，那么他定然就不会干出大嘴巴、长舌妇的举动，他大可不必担心丑事曝光，他在秘书处的位置还是很稳的。
似乎一切都理顺了，程书心下确实轻松不少，忍不住就停下脚步，舒展四肢，仰着头狠狠吸了几口这难得的自由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