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徐颖传播的有关叶子青的坏话,并不都是徐颖原创,其实他也听其他同事叨咕过,且他还记得那些人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明显带着几分神秘,几分嘲讽,甚或几分猥亵和淫邪的痕迹。
他一度怒火中烧,很想冲上去狠狠教训这帮背后嚼舌根的人,张口就造人家女生的黄谣,简直脏污不堪!
但他终究还是迟疑了,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因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以什么身份和资格,去为情报处的一位女特务申辩呢?
贸然露头,得罪同事,怕是得不偿失。
再者,他冷静下来后,不难领悟到,或许真的不能完全怪别人胡言乱语胡编乱造,因为很多事并非空穴来风,真子虚乌有的事,人家也很难说得真真切切。
回想叶子青是如何对待他的,又是如何对待其他男性高官的,确实充满勾引和魅惑之意嘛!
那旁人看在眼里,又能说出什么好话呢。
原本他一直都很理解、心疼叶子青的,但听多了旁人的闲言碎语,又让他一度对叶子青(云紫瑶)生出了一丢丢怨念。
她为啥非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狐狸精呢?
如此行事做派,不是惹人非议嘛?
她固然受到了陆擎的压迫,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至于每次都这么严格执行陆擎的旨意吗?
她真的就完全不顾女生的名声,名节了?她真就完全对旁人的噪音完全无感?
她到底是咋想的呢?
在这件事上,他充分体会到了三人成虎的威力,流言蜚语的力量就是这么潜移默化!
纵然他无条件信任叶子青(云紫瑶),也难保证自己在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时,心智绝对坚定,不受撼动。
他固然第一反应是想痛斥那些非议之人,但有时他那历来冷静的心湖还是会泛起一丝涟漪。
他还是会好奇,女神在那些男人的咸猪手之下,真能全身而退吗?
在如此险象环生的地下斗争环境中,她如何能保全自己,保持那份冰清玉洁?
各种疑问在脑中乱炖,令程书当前思绪越发焦躁,对女神的疑虑、关切、深爱等诸多情结夹杂在一起,促使他问出了一个很冒犯人,很没情商的问题:
“我想知道,和我的那次,真是你的第一次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到底是发什么神经居然又问了这个充满恶臭的问题!
上回和女神云雨之后,不是已经问过了?人家也给过答复了?
今晚又问是几个意思?
是不相信女神呢,还是他骨子里就是个把女人的贞洁看得比天大的封建老男人,所以对这种事耿耿于怀,逮住机会就要往人家伤口上撒把盐?
呵,程书,你就承认吧!
你本质上和那些造女生黄谣,传播各路小道消息的八婆们其实没啥区别,你内心还是在惦记这档子事。
诚然,你可以打着关心人家的旗号扒问一番,也改变不了你给人家造成伤害的既成事实。
悔恨如滔天巨浪席卷而来,将他整个吞没,他没脸再辩解什么,只能垂下头,避免与叶子青四目相对。
他现在绝对没有胆量承受来自女神的目光拷问。
他只能暗暗蓄力,做好心理准备,准备承受来自叶子青的任何回应,包括痛骂一场或甩他几个耳光。
然而他想象中的暴力情景迟迟没有发生,女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持重。
她好像并未因为程书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题怒发冲冠。
她只不过是没想到男生会问到这个问题,故而愣了一下,脸现困惑之色,接着便苦笑着答道:
“果然,你还在对这事耿耿于怀……是因为那个徐颖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本来就一直介意……”
“不,我不介意,我根本没资格介意,我就是问问……你就当我犯傻了吧!”程书声音嗫喏,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葬。
叶子青叹口气,沉稳中带着一丝无奈:
“老同学,坦白说,来这里这么久,很多事情都变了,这是我们都没法控制的,但对于这件事……我真的没骗你,也没有必要骗你。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的回答都和第一次,一样。”
她声音又恢复了本来的坚定,冷峻,程书只道女神已对自己三番五次问及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感到极不耐烦,百般压抑怒火才能维持住当前的包容和体面。
自己聪明的话,就应该赶紧打住,绕开话题,万万不能再继续试探人家的底线了,否则就是两败俱伤,大家都不好看。
抬起头,面对叶子青端庄优雅却冷若寒霜的面庞,程书感到通身被一股寒气包裹,他是真的有点怕了,忙摆摆手,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
“嗯嗯,我肯定相信你,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重要,我们还是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来。”
叶子青也没执拗,而是非常配合:
“对的,刚才我还拉着你聊了那么多闲事,真耽误工作了!说回正题,有关老K的事,家里可有新的安排?”
“有,家里要我们这边尽力营救,我其实一直都想找机会跟你说这事。”
程书略一沉吟,继续汇报,
“后来终于搞清楚,老K失踪,是因为被我们部门的人抓了,嗯,之后就一直关押在秘密监狱,现在他的案子到了我手上,由我审讯他,徐一夫让我全权负责,尽快整出个结果。我已去监狱和他见过了,目前的问题是,如何让他知道,我是自己人?也好展开后续工作。”
“太好了!一段时间没见,事情进展出乎意料!”
叶子青听到老K的案子目前由程书负责,倍感振奋,一双妙目闪着期待之光,随即一字一顿认真告知了程书该如何与老K“相认”,
“依照之前定的老规矩,紧急时候和老K相认,需展示一块红色的纸片,暗号如由我方发起,上句是床前明月光,下句是低头思故乡,如由老K发起,上句是人面不知何处去,下句是留取丹青照汗青。”
顿了顿,她又关切问道:
“有点拗口,你记住了吗?”
程书微微一笑,拍拍胸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嗯,放心,都记住了!你忘了?之前我可是拿了诗词大赛的冠军哦!那么冗长的诗词我都倒背如流、不在话下的,现在就这么几句,真小菜一碟啦!”
他情不自禁对女神甩去一个得意又洒脱的笑容,就觉二人之间的氛围立马就化为轻松愉悦,刚才那股因为他傻不愣登问出的脑残问题而导致的微妙气氛,顷刻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