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本来释放一个犯人也不是啥大事，我是可以直接签字的，但目前上面的风向呢，不太乐观，你懂……总裁对于任何牵涉间谍活动的人，都十分忌惮，多次申明，针对此类人员的处理决定务必由他亲自拍板！所以我这边没法立刻下决断，一切还得等上面的旨意……不过，一旦真跟他老人家请示这个人犯的处理意见呢，情报处那档子事……怕是就压不住喽！那咱们刚才商量好的方案八成也要更改了……”
徐一夫满眼纠结之色，显然也十分为难。
而一旁的程书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忍不住又开始一顿自责，没想到千算万算、机关算尽，居然忘了考虑江仁龙……
这位蓝党首脑向来冷酷狠绝，其名言“宁肯错杀三千，不肯放走一个”就是明证。
这样的人怕是没法爽快下令释放一个政治犯，即便调查结果显示这个犯人大概率是无辜的，也难保江仁龙不会持续抱着偏见……
而以徐一夫的谨小慎微，他肯定不敢冒着忤逆上峰的危险，私自做什么决定，他势必会请示江仁龙一番，以后者对间谍的仇视，还有宁枉勿纵的处事作风，老K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自己筹谋这么多，忙活一大圈，图啥呢？
自己完不成任务就算了，可悲的是，还救不了自己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堕入地狱……
这种悲催沮丧的结局，他实在不能接受！
但他再能耐，也没法操纵领导的心意，该说的他都说了，已经是竭尽全力在引诱领导往自己期待的方向走了，可现实环境还是如此不利……
他一时只觉深陷迷雾，前途渺茫，舌头打结，无话可说。
只能满脸失落之色看着徐一夫。
后者只道这位下属是因为自己的绝妙建议行不通而有些郁闷，本着一个善解人意好上司的做派，立刻予以安慰：
“我知道，这么个好主意受阻，确实让人心里不好受……不过好事多磨，一口吃不成胖子嘛！咱们在这个案子上已经功德圆满，即便有点小遗憾，也犯不着这么丧气嘛！我的意思是，先暂时不管那个犯人吧，让他在监狱再待一阵，我们先一步步执行其他善后工作，至少先等情报处的烂摊子收拾好了，再说！到时候，我再去跟上面建议……说不定江总他老人家看我们事无巨细都办得漂漂亮亮，一高兴，就批准了呢？”
“哦，还有，我看你字写得蛮好看，文章也写得不错，我就跟上面推荐，把舆论工作交给你来负责吧，哈哈！”
见程书还有点失神，徐一夫又热切鼓励道：
“好啦，年轻人！工作就是这样，少不了有不如意之处，磕磕绊绊都是寻常！只管高兴点，有的是你发挥的机会！到时候你别嫌太累就行！”
徐一夫对程书的宽慰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一来他是真的希望这个下属能心情愉悦，干活也就更卖力；
二来，在他看来，如何处理一个人犯，实属小事，他乐意做好人，也不会为了个小人物去违背上面的旨意，所以这事对他来说很简单，就到时候乖乖给领导汇报，听领导的命令行事即可。
既然这事根本不足以为之费心，他们就开开心心享受胜利的喜悦嘛，何必愁眉苦脸呢！
所以安慰程书本就是顺嘴的事儿。
他当然不知道这事能不能办成对程书而言意义何其重大！
就这么一会，程书心中已备受煎熬，五味杂陈。
本以为今天这趟面见徐总，就能将营救计划的最后一环敲定，谁知道会意外受阻，只能暂时搁置呢！
对营救任务志在必得的他，说不失落，那绝对是假的。
但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再继续游说上司，既没有十足的理据，也会显得自己太过婆婆妈妈，纠结于这等小事，说不定还会惹来不必要的猜疑，实在没必要！
当下他只能拼命安慰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事已至此，成果颇丰，最后的环节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迅速收拾心情后，他又是那个精神抖擞，又很听话的首助了，对着徐总憨憨一笑道：
“属下怎会嫌累呢？只怕自己能力不济，被闲置，再也没法为秘书处，为党国建功立业了！那就听您的，我会尽快做好其他收尾工作，保证干净利落，漂漂亮亮！”
见自己心爱的下属立马恢复如常，阴霾之气一扫而空，徐一夫亦心情愉悦：
“绝对相信你！去忙吧，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得令，那属下先行告辞。”
程书对徐一夫行了个雄赳赳的礼，就踏着轻快的步伐去忙活了。
此次和领导的面谈，虽说还不足以确保老K无罪释放，但也将营救计划大大推进了不少进程。
其一，徐一夫同意可尽快处决芸娘、游三两名间谍，也就杜绝了这俩人会见到老K，威胁到老K 的一切可能。
其二，他可以名正言顺去见叶子青，告知情报处尽快抓捕李雨，既缓和了两个情报部门的关系，又借机对陆擎表了一把忠心，陆擎会对他双面间谍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对他的潜伏处境只会大有裨益。
程书又复盘了一遍，心下也就没那么焦虑了，正所谓饭要一口一口吃，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决定，了结了芸娘等人后，再一门心思拯救老K。
反正据徐一夫所言，老K现下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是再在秘密监狱中多待一阵。
他暂时不必多虑，实在担心战友的处境，就去敲打一下狱警小陈，让他继续对老K予以优待即可。
程书始终秉持高效的行事作风，次日就风驰电掣一般直奔秘密监狱，不出意外，今儿就是芸娘、游三的末日了。
可怜这俩位樱国间谍，完全摸不清状况，还在监狱做着说不定可以无罪释放的春秋大梦！
以致程书长官再度现身之时，游三居然傻乎乎脱口问道：
“长官这么快又回来啦？是不是上面觉得我们立功了，这就要放我们出去啦？”
芸娘没说话，但那双眼中分明也写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