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护卫队员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他的胳膊,往大门外拖去。
王翻译的鞋跟在雪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张着嘴,似乎想求饶,但看着林毅那双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史密斯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继续热情地拉着林毅的手,讨论着关于红酒运输的细节。
在他眼里,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翻译,随手就可以换掉,但一个能酿出“魔药”并拥有私人武装的合作伙伴,却是无可替代的。
“林,我会立刻联系海运公司。半个月之后就过来运。”
“没问题。”
林毅点头,“货就在仓库里,随时可以装车。”
送走了史密斯,西坡庄园的大门再次关闭。
但这一次,门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正厅里,早已摆好了一桌最高规格的酒席。
坐在主位上的不是刘县长,而是林毅。
刘县长坐在左手边,手里端着酒杯,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平日里威严的方脸上,此刻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容。
“林老弟……不,林总!”
刘县长把酒杯放低,碰了碰林毅的杯沿,“这一杯,我代表县委,代表全县三十万父老乡亲,敬你!你是咱们红旗县的功臣啊!”
林毅坐着没动,只是举起杯子抿了一口。
“刘县长言重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混口饭吃。”
“哎!这饭吃得好!吃得硬!”
刘县长一饮而尽,辣酒入喉,他的脸更红了,借着酒劲,他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盘算。
“林总,有个事儿……虽然难以启齿,但我还是得求你。”
他用了“求”字。
林毅放下筷子,看着他:“县长请说。”
刘县长搓了搓手,眼神有些游移,似乎在组织措辞。
他心里苦啊。
这五十万美元的外汇,那是天大的政绩。
但这笔钱如果直接走省外贸的账,那跟红旗县就没多大关系了,顶多算个产地。
他想升迁,想去地区甚至省里任职,就必须把这笔外汇的“核算权”留在县里。
但这事儿,得林毅点头,得林毅在合同上注明结算账户。
“这笔外汇……能不能请林总坚持一下,必须通过咱们县的工行结算?”
刘县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省里肯定会给你施压,让你走省行的账。但只要你咬死不松口,外商只认你,省里也没办法。只要这笔钱落在咱们县的账面上……林总,以后你在红旗县,要地给地,要人给人,税务方面我给你免三年!不,五年!”
林毅看着刘县长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他看到了权力的渴望,也看到了对政绩的贪婪。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个有所求的县长,比一个大公无私的县长更有用。
“县长,咱们是自家人。”
林毅拿起酒瓶,亲自给刘县长满上,“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我懂。这笔钱,肯定留在红旗县。”
“哎呀!太好了!”
刘县长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双手紧紧握住林毅的手,“老弟!亲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就在这时。
刘县长的秘书拿着那个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县长!省里的电话!是……是商业厅的张厅长!”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县长的脸色变了变。张厅长,那是马德胜的顶头上司,省里的实权派。
他看了一眼林毅,咬牙接过了电话。
“喂?张厅长……是,我在林毅同志这里……什么?您要跟他通话?”
刘县长捂住话筒,神色古怪地看着林毅,“找你的。”
林毅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接过电话。
“我是林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语气里没有了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官腔,反而透着一股子客气,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林毅同志啊,我是省商业厅的老张。那个……小马的事情,我知道了。这个同志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不仅不懂经济,还差点酿成外交事故!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停职检查!”
这是在给台阶下。
也是在示弱。
林毅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的张厅长似乎感觉到了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干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林同志,咱们都是为了国家建设嘛。你看,这外商还在,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关于你们厂的手续问题……厅里决定特事特办!明天我就派专人把全套的生产许可证、卫生许可证送过去!还有,省里那个‘优秀民营企业’的牌子,也一并给你挂上!”
“林同志,你看这样处理,满意吗?”
这哪里是厅长在跟个体户说话?
这分明是在求和!
五十万美元的份量,压得这些大人物不得不低头。
林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张厅长秉公执法,我当然满意。”
“不过……”林毅话锋一转,“我听说省城有位‘白爷’,对我的酒厂很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同志说笑了,哪有什么白爷黑爷的,都是误会,误会。以后在省里的销路,商业厅一路绿灯,谁敢拦着,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那就谢谢张厅长了。”
林毅挂断电话,将大哥大递还给一脸呆滞的刘县长。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人。
一通电话,逼退了省里的高官,不仅拿到了护身符,还让对方不得不低头赔笑。
这就是“势”。
借着洋人的势,借着外汇的势,林毅把自己变成了一座谁也搬不动的大山。
“吃饭。”
林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苏晓月的碗里,神色淡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鱼不错,多吃点。”
苏晓月看着身边的男人,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她知道,连县长都要敬酒,连省里的大官都要打电话求和,她的男人,已经站在了她只能仰望的高度。
他真的做到了。
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
苏晓月摸了摸肚子,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
酒足饭饱,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刘县长。
林毅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灯,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白爷虽然暂时退了,但那是因为利益不够大,或者说现在的代价太大。
一旦这笔外汇交易完成,或者等风头过了,那种贪婪的鳄鱼,绝对还会再把头探出来。
“哥,俺觉得那个张厅长说话不老实。”
李大壮站在林毅身后,瓮声瓮气地说道,“他语气里好像有点……怕?”
“他当然怕。”
林毅冷笑一声,“他怕的不是我,是怕乌纱帽保不住。”
“不过,这种怕是暂时的。”
林毅转身,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黑龙正趴在狗窝里,警惕地竖着耳朵。
“要想让他们永远怕,就得手里一直攥着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把柄,或者……拥有让他们绝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