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上步村工棚。
外头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黄土地,几台重型搅拌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林毅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早就湿透的毛巾,手里拿着张工程图纸,正跟戴着安全帽的建筑队长讨论地下仓库的防潮层铺设问题。
“嘟……嘟……嘟……”
工棚角落里,那台专门托梁支书扯进来的长途转接电话突然极其刺耳地响了起来。
林毅皱了皱眉。
知道这号码的,除了远东的叶莲娜,就只有下河村那边大队部的几个人。
这个时候来电话,必定是后方出了变故。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听筒。
“喂。”
“林……林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苏晓月那温婉的声音,也不是大壮的破锣嗓子,而是一个带着明显颤音、透着几分怯意的女人声音。
林毅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声音,立刻锁定了人。
白玉琴。
这女人在这个时候敢越过赵雨墨和苏晓月直接打这台专线,胆子不小。
“什么事。”
远在千里之外的下河村红星厂办公室里。
白玉琴紧紧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
她甚至能隔着电话线,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压迫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给她打气的苏沐沐,咬紧了牙关。
“林老板……我……我来向您请罪。有人……有人要在村里下毒,目标是安安……”
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深圳工棚里,林毅夹着图纸的手指猛地一紧,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森寒刺骨。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敢把主意打到他闺女头上,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火。
经历了前世今生无数的风浪,他太清楚在突发危机面前,愤怒是最廉价的东西。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所有的细节。
“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林毅的声音极其平稳。
白玉琴在电话那头哆嗦了一下,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
她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那个在县城招待所碰到的中年男人长相、口音、给她的铁盒子以及那一万块钱的承诺,全都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出来。
末了,她带着哭腔求饶:“林老板,我真的没有下毒!我……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句句是实情!我现在就把那包毒糖送到大壮哥那里去!”
林毅静静地听完。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操着生硬普通话的中年男人,高纯度的神经毒剂,针对家属的精准下毒。
这手段,这做派。
那些潜伏在县城招待所里的日本老鼠,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动用最下作的手段了。
他们这是想通过暗算安安,让后方彻底乱套,从而逼迫自己在南方的工作停滞,回去救火。
“白玉琴。”
林毅开口了。
“这次的事,你没犯浑,算是救了你自己的命。”
电话那头的白玉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脱力一样瘫软在椅子上,泪水哗哗地往下掉,心里那一万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但是,这糖,不能就这么毁了。”
林毅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白玉琴和苏沐沐都愣住了。
“那些特务既然把饵抛出来了,如果在水里没听见响声,他们就会知道自己暴露了,像老鼠一样藏得更深。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林毅看着工棚外头火辣辣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咱们就给他们唱一出大戏。”
林毅对着电话,语气极其严肃地吩咐。
“玉琴,你现在立刻拿着那包糖,去找大壮。让大壮去找村里的老兽医,弄点烈性的安眠药粉。把毒糖里的药面全换掉,重新封好。然后,你照旧把这包糖,当着厂里人的面,送进庄园里去。”
白玉琴听得头皮发麻:“林……林老板,那安安要是吃出了毛病……”
“这事儿我会亲自打电话告诉晓月。”林毅打断了她,“安安不会有事。但明天一早,庄园里必须要传出安安突发急病、高烧昏迷不醒的消息。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村的人都知道苏晓月急得连夜去省城请大夫。”
“这叫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只要庄园里一乱。那帮在县城招待所里蛰伏的杂碎,一定会以为计谋得逞。他们绝对按捺不住,想趁虚而入摸进后山去找紫玉泉水的源头。”
林毅的声音透着股子果决。
“告诉建国,把前院的人撤走大半,故意露出破绽。但后山那条通往泉眼的死路,给我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踏进后山半步。”
“关门。放狗。”
白玉琴在电话那头听得浑身发冷,连连答应:“我懂了!林老板!我这就去办!绝不露半点马脚!”
挂断电话。
白玉琴擦干眼泪,看着面前同样震惊的苏沐沐。
“沐沐……林老板这心计……太可怕了。咱们以后,就在这下河村踏踏实实地干活,千万别再起半点歪心思了。”
深圳的工棚里。
林毅放下听筒,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烟,看着外头正在浇筑地基的大型机械。
这帮日本特务既然敢动他的底线,那这盘棋,就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既然你们想看下河村乱,那我就让你们看着你们自己的人,在这个你们亲手设计的陷阱里,被那群活阎王,一点一点地嚼碎。
风起了。
这南北跨越千里的杀局,正式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