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头挂在当空,把下河村那条新修的柏油路照得泛着油光。
两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庄园大门口,车斗里塞着被戴上手铐脚镣、套了黑布头套的佐藤健一和沈建华几人。
村里几十个闻讯赶来的老少爷们,手里挎着装菜叶子和臭鸡蛋的竹篮子,堵在大路两旁。
“打死这帮下毒的绝户玩意儿!”
“扔他娘的!”
刘麻子带着头,两颗烂西红柿精准地砸在佐藤健一的后背上,汁水四溅。
这帮在海外自诩精英的情报分子,最终像几条死狗一样,在全村老百姓的唾骂声中,被呼啸的警笛声押送出了下河村的大门。
然而,大洋彼岸的商海博弈,向来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还没等太阳落山,堂屋里的那台老式半导体收音机里,就传出了省广播电台的加急新闻。
播音员用极其严肃的声音播报着:“本台刚刚收到外电消息。日本大和商社驻北京总代表处今日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大和商社声明,原华北商业调查科负责人佐藤健一,早在三个月前就因涉嫌职务侵占和精神失常被商社正式开除。其近期在东北地区的一切违法犯罪行为,均系其个人为报复社会所为,与大和商社无任何关联。商社对此表示强烈谴责,并宣布终止在华的一切相关投资接洽……”
“啪嗒。”
赵雨墨伸手关了收音机,把手里的蒲扇往八仙桌上一扔,冷笑出声。
“弃卒保帅,这帮洋鬼子甩锅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眼看事情败露要惹上外交麻烦,连夜发声明把人踢得一干二净。”
苏晓月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小剪刀给安安修剪着指甲,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认不认罪不打紧,只要这根扎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毒刺被拔了,下河村的天就塌不下来。”
苏晓月话音刚落,桌上的红色长途专线电话便“叮铃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晓月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毅那熟悉而沉稳的嗓音。
“家里干净了?”
“干净了。”苏晓月嘴角泛起一抹温软的笑意,“人全让县公安局带走了,证据链咬得死死的。那个佐藤被老毛子商社那边当垃圾给扔了。”
电话那头的林毅靠在深圳工棚的木椅上,喝了一口凉茶,淡淡地笑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资本从来不讲义气,只看输赢。南边这边的科技大厦地基已经打完了,我和大壮再过不久就能收尾回村。”
林毅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家常的温存:“让楚楚晚上多做点硬菜,给孩子们压压惊。”
“好,家里一切都好,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整个西坡庄园里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葡萄架的绿叶,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后院的大铁锅重新被点燃了柴火。
林楚楚和李秀莲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张特大号的红木圆桌。
今晚做的是地道的东北夏日大锅菜。
新鲜宰杀的排骨剁成麻将块,配上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架豆王、嫩南瓜、还有掰下来的嫩苞米段,在大铁锅里用大酱炒透,倒上两大瓢后山引来的泉水,盖上大木锅盖咕嘟咕嘟地焖炖。
锅沿四周,李秀莲贴上了一整圈焦黄暄软的死面玉米饼子。
大铁盆里拌着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凉拌黄瓜拉皮,蒜香浓郁,酸辣开胃。
“开饭咯!”
林楚楚掀开厚重的木锅盖,浓油赤酱的香气瞬间升腾而起,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满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安安早就把白天当大队长的威风抛到了脑后。
小丫头换了身干净的小碎花裙子,两只小手里抓着半截焦黄的玉米饼子,小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沾满了酱汁。
“大白,给你吃肉骨头!”
安安把一块啃干净了肉的排骨大骨头扔进地上的小盆里。
大白这头白虎崽子高兴得直摇尾巴,像只大猫一样把两只前爪搭在安安的小膝盖上,用毛茸茸的大脑门蹭着小丫头的裙摆,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宁宁和小宝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两人共用一个小瓷碗,正拿小木勺抢着碗底那两口甜滋滋的南瓜泥。
悟空蹲在葡萄架最粗的横梁上,脖子上还挂着那副偷来的破眼镜,两只毛爪子里抱着个熟透的油桃,一边啃一边冲着底下的大白做鬼脸。
黑龙则静静地卧在苏晓月的脚边,面前摆着一大盆带肉的骨头,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院子里温暖的灯火与笑脸。
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
没有了特务的窥探,没有了阴谋的算计。
在这片被大山和神兽守护的土地上,西坡庄园的大门紧紧闭合,将所有的风浪挡在外头,只留下一院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和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