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子决心,在苏沐沐那颗十八岁的心里扎下了根。
她站在田埂上,一直目送着林毅领着几个娃娃和那条威风的大黑狗走远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蹲下身继续在小本子上记录着苜蓿草的叶片长度。
林毅一路溜达回了西坡庄园。
晌午的日头毒得很,院子里的老海棠树叶子都打着卷儿。
大黄牛卧在草棚里,闭着眼睛,嘴里倒嚼得慢吞吞的。
熊二这憨货更绝,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水井边上那块最凉快的青石板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连悟空在它肚皮上跳来跳去都没醒。
推开东大屋的门帘,一股子沁人的凉意扑面而来。
这屋里虽然没空调,但林毅早让大壮在地下铺了凉泉水的管子,这会儿屋里比外头凉快了少说有十度。
苏晓月正盘腿坐在大火炕上,拿着个算盘跟王丽对账。
沈佳宜靠在软垫上,怀里搂着刚睡着的小林铮,拿着把折扇轻轻扇着风。
“爹!我渴啦!”
安安一进屋,就把小书包往地上一扔,熟门熟路地跑到八仙桌前,踮着脚去够那把大茶壶。
“去水池子边洗手再喝。”林毅随手把铝制饭盒放在桌上。
苏晓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不属于家里的饭盒,又看了看林毅。
“这是啥?又去哪家吃大户了?”她笑着打趣了一句。
“不是吃大户。路过试验田,质检科那个苏沐沐给的,说是熬的酸梅汤,解暑的。”
林毅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解开饭盒盖子。
这汤熬得极稠,颜色呈暗红,一看就是下了真料,火候也足。
“哟,这苏家妹子手可真巧。”
李秀莲正好端着盘洗好的黄瓜走进来,闻见这味儿,忍不住夸了一句。“这大热天的,在灶台前熬这一锅,可是要出几身汗的。这丫头,对你倒是挺上心。”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沈佳宜手里的折扇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大院千金特有的精明。
苏晓月脸上的笑意没减,但拨弄算盘珠子的手却停了下来。
她太了解林毅了。
这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可以,但能把别的女人的吃食,堂而皇之地拿回正房,这就说明,这个苏沐沐在他心里,已经挂上号了。
这可不是什么坏事。
在这个庞大的林家大院里,苏晓月作为正房,想的从来不是如何争风吃醋,而是如何平衡后院,确保这艘大船稳稳当当地往前开。
白玉琴那种心机深重的女人她不喜,但苏沐沐这种踏实肯干、又能让林毅顺眼的,收进来当个臂膀,也未尝不可。
“大热天的,既然是人家姑娘的一番心意,别辜负了。”苏晓月拿过几个小瓷碗,极其自然地把酸梅汤分了,“来,大伙儿都尝尝这苏家妹子的手艺。”
林毅端起那碗分给自己的酸梅汤,一口喝干。
冰凉的酸甜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把一上午在试验田里沾的暑气给压下去不少。
吃过午饭,林毅没歇着。
他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还在打呼噜的熊二,脚尖在它厚实的屁股上踢了一下。
“起来。整天吃饱了睡,膘都长到脑子里去了。”
熊二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拿两只熊掌揉了揉小眼睛,委屈地“呜呜”了两声。
大黄牛也跟着站了起来,打了个响鼻,牛眼看着林毅,似乎在询问有啥差事。
“去后山。把昨天新伐下来的那几根大木头给我拖回来。水厂那边要搭个新凉棚。”林毅指着后山的方向。
这活儿对大黄和熊二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两头巨兽一前一后,顺着庄园后头那条踩出来的小土路,熟门熟路地往老林子里钻。
悟空这猴子闲不住,一溜烟爬上熊二宽阔的肩膀,蹲在上面像个监工。
林毅没跟着去。
这几只灵兽现在精得很,尤其是大黄,在附近这片山头上,除了偶尔在深山露面的老虎,根本没什么野兽敢惹它。
大约过了一个多钟头。
后山突然传来一阵极大的动静。
不是野兽的厮杀声,而是一阵阵“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夹杂着悟空兴奋的“吱吱”尖叫。
林毅正坐在廊檐下磨刀,听见声音,微微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后山望去。
不一会儿,只见大黄牛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它牛角上挂着几根粗大的落叶松木头,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身后,熊二正吭哧瘪肚地拖着一个用粗藤蔓绑起来的庞然大物!
那玩意儿灰扑扑的,足有半个小汽车那么大,上面还糊满了干泥巴。
走近了一看。
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野生马蜂窝!
这马蜂窝显然是被猴从树上硬生生给捣下来的。
里头那些平时能蛰死人的大马蜂,这会儿全被熏得晕头转向,偶尔有几只飞出来,也被大黄牛不耐烦地一尾巴扇飞。
熊二虽然皮糙肉厚不怕蛰,但也被这玩意儿弄得烦躁不已,一边拖一边拿熊掌在自己鼻子上乱扑腾。
悟空坐在木头上,手里捧着一大块从蜂窝里掏出来的、滴着金黄色蜂蜜的蜂巢,吃得满脸是蜜,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帮畜生,让你们去搬木头,你们去掏蜂窝?”
林毅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这野生大马蜂的蜂巢,在山里可是个难得的好东西。不仅蜂蜜滋补,这蜂窝本身还能入药,治风湿骨痛有奇效。
“哥!这是啥玩意儿?这么大个!”大壮听见动静跑出来,看着那个大蜂窝,牛眼都直了。
“好东西。”
“大壮,拿几个麻袋来,把这蜂窝包上,小心点别被蛰了。把里头的蜂蜜掏出来,晚上给大伙儿熬点蜂蜜红枣汤。”
几个小娃娃围着那个巨大的蜂窝好奇地打转,大白虎也凑过来闻了闻,被那股子甜香味吸引,伸出粉嫩的舌头去舔地上滴落的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