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晌午,日头升到了正当中。
后山工地上尘土飞扬,几百个汉子干得满头大汗,后背上的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裤腰全给浸透了。
李秀莲和林楚楚在半山腰的空地上支起了四口大铁锅。
劈柴烧得通红,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大块的大豆腐和晒干的豆角干,里头放了足足小半桶野猪肉大油,香味顺着山风在山坡上飘散开来。
“开饭咯!大豆腐炖白菜!玉米饼子!”
林楚楚拿着个大铜勺,在空铁盆上使劲敲了两下,声音清脆得很。
干了一上午重活的汉子们扔下手里的铁锨,呼啦啦全涌到了大铁锅前头。
每个人手里捧着个大粗瓷碗,盛上尖尖的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炖豆腐,再抓两个巴掌大的焦黄玉米饼子,蹲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苏沐沐今天挑着两个大铝桶,一步一步顺着崎岖的山路往上爬。
桶里装满了刚从庄园地窖里挑出来的冰镇绿豆汤,水面上还浮着几块碎冰碴子。
小姑娘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两边的碎头发黏在脸颊上。虽然累得小腿肚发酸,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却带着股子踏实劲儿。
“林老板,赵总,喝口绿豆汤解解乏。”
苏沐沐放下扁担,拿干净的干毛巾擦了擦手,舀了满满一海碗绿豆汤,小心翼翼地端到林毅面前。
林毅正坐在一块平整的花岗岩上看着图纸。
他接过海碗,水温冰凉透骨,甜丝丝的绿豆香顺着喉咙灌下去,胃里的燥热瞬间消了大半。
“山路不好走,下回让大壮用车拉上去,你别自己挑。”
苏沐沐脸颊微微一红,两只小手抓着围裙下摆,小声应了一句:“我不累,顺道给大伙儿送点解暑的。”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白玉琴正拿着把折扇给赵雨墨扇风。
她看着苏沐沐低头站在林毅跟前那副顺从的模样,手里的折扇捏得紧了紧,但终究没敢出声嚼舌根子。
前阵子那场特务风波之后,她在这庄园里是彻底收了那些歪心思,老老实实地帮着赵雨墨跑外面的账目。
“雨墨,学校的地基看好了没?”林毅把图纸放在膝盖上,转头问了一句。
赵雨墨合上手里的账本,喝了一口绿豆汤。
“看好了。村东头那片靠着河湾的高台地,地势高,淹不着水,离村口也近。王县长那边批文走完了,县建工队明天就能拉着红砖进场。”
赵雨墨指了指山下那片开阔地。
“按你的要求,盖六间大教室,全贴白瓷砖地,冬天通暖气管道。村里两百多个娃娃,开春就能全坐进新教室里念书。”
林毅点了点头。
下河村要留得住人,光有钱不够,下一代的教育必须得跟上。
就在大人们商量着盖学堂的时候,山坡底下的一个积水烂泥坑里,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叫喊声。
“大白掉进烂泥窝里啦!”
安安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工地的平静。
林毅站起身,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二号鱼塘的排水沟旁边,有一处还没干透的大烂泥坑。
大白这只白虎崽子刚才追一只受惊的野山鸡,步子迈得太大,一头栽进了泥坑里。
这会儿它整只虎陷在齐胸深的黑泥浆子里,拼命地划拉着四条粗腿,原本一身雪白油亮的皮毛,彻底变成了黑乎乎的泥浆铠甲。
安安带着小宝和宁宁蹲在泥坑边上,手里拿着一根长树枝想去拉它。
“大白用力拔腿!像拔萝卜一样!”
安安急得小脸通红。
大白被这么一喊,更急了,身子猛地往上一蹿,不仅没爬出来,反倒溅了岸上的三个小娃娃一身黑泥浆子。
安安的脸上糊了两大块烂泥,成了一只小花猫。
熊二慢吞吞地从树林里晃悠出来,手里还抓着半截没啃完的树皮。
它走到泥坑旁边,看了看在泥里挣扎的大白,又看了看岸上满脸是泥的安安。
这大黑熊咧开嘴,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嘲笑声,甚至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准备看热闹。
大白气得张开嘴冲熊二吼了一声,嘴里喷出一小股泥水。
林毅大步走下山坡,走到了泥坑边上。
“行了,别闹了。”
林毅伸手抓住大白的后脖颈皮,单手发力,硬生生把这只上百斤重的白虎从烂泥坑里拔了出来,扔在干草地上。
大白浑身湿透,落地之后本能地开始疯狂甩动身子。
“哗啦啦——”
黑色的泥点子像下雨一样四处飞溅,站在旁边的刘麻子和大壮躲闪不及,身上被甩得全是泥点子。
安安不仅没怕,反而咯咯大笑着扑上去,两只脏乎乎的小手直接抓在大白的泥背上。
“大白变成黑老虎啦!爹,我们带黑老虎去河里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