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一过,下河村这山沟沟里的风就彻底变了味儿。
不再是夏天的燥热,吹在脸上透着股子凉丝丝的舒坦,漫山遍野的树叶子染上了一层斑斓的红黄之色。
后山那五百亩顺着山势修起来的梯田鱼塘,这会儿已经彻底成了一片连绵的水光镜子。
引下来的紫玉神泉水在阶梯式的塘子里一层层漫延,水质清澈见底,甚至能看见底下长起来的茂密水草。
撒下去的那些鱼苗,在这带着微薄灵气和丰富矿物质的冷活水里,简直像是吹了气一样地疯长。
今天是头一茬开塘的大日子。
天刚蒙蒙亮,赵二叔就在村里的大喇叭里吼开了。
那破锣嗓子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全体社员带上家把什儿!今儿个林村长发话了,后山鱼塘开塘!男的下水拉网,女的在岸上分鱼!中午大队部广场吃全鱼宴!”
这话一出,比过年发肉票还要管用。
下河村、靠山屯,还有上沟村那些在厂里上班的壮汉子,全脱了蓝工装,光着膀子、卷着裤腿,手里拿着抄网、木盆、粪叉子,浩浩荡荡地往后山涌。
林毅今天也换了身轻便的黑色对襟短打,脚下踩着双高筒防水胶鞋,手里拿着个粗瓷茶缸子,不紧不慢地走上了一号鱼塘的高坡坝头。
站在高处往下望,几百亩的鱼塘连成一片,水面上时不时翻起一朵朵巨大的水花,那是底下憋了一夏天的大鱼在甩尾巴。
苏晓月和李秀莲几个女眷戴着大草帽,在岸边的草坡上铺开了几大块厚实的帆布,专门用来堆放捞上来的鱼获。
“开闸!放底水!”
林毅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朗声下令。
大壮光着膀子在底下的大闸门处猛地一转铁轮。
“哗啦啦——!”
水闸一开,一号塘里的水顺着溢流槽快速下降。水一浅,里头的动静可就压不住了!
数不清的鱼脊背在水面上疯狂地划出一道道白浪。
“俺滴个亲娘四舅奶奶!这水里头全是大鱼啊!”刘麻子提着个大抄网站在泥水滩边上,激动得眼珠子都红了。
但水浅了,鱼全扎堆躲进了塘子中央的深水草甸和厚厚的淤泥坑里,人力根本拉不动大网。
“大黄,下地蹚泥!”林毅朝着旁边喊了一声。
早就按捺不住的大黄牛打了个震天响的响鼻。
这头暗金色的庞然大物,根本用不着套绳子。
它直接迈开四条比木桶还粗的牛腿,“扑通”一声踏进了齐胸深的烂泥水里。
大黄牛在泥水里像是一台生物推土机,它低着那颗硕大的头颅,巨大的牛角在淤泥里横冲直撞。
那些缠死人的厚厚水草,被它硬生生连根蹚平!
“黑龙,去赶鱼!”
林毅又是一声令下。
黑龙犹如一道黑色的利箭,直接从岸上窜了出去,在水面上几个起落,稳稳地落在了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上。
水里的那些大黑鱼、大鲤拐子,感受到这种顶级掠食者的恐怖气息,吓得纷纷从草坑和淤泥里窜了出来,疯了一样地往岸边的浅水区逃窜。
“捞啊!快捞!”
这一下,岸边彻底炸开了锅。
全村上千号老少爷们,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什儿,疯狂地扑进浅水滩。
“哎哟卧槽!这草鱼比俺大腿还粗!”大壮一抄网下去,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硬生生兜上来两条十来斤重的大草鱼。鱼在网里疯狂蹦跶,水花溅了满脸。
安安这几个小魔王哪能错过这种场面。
小丫头今天穿着个大红的小兜肚,裤腿卷到了大腿根,光着脚丫子就在泥水里乱踩。
刘小胖作为她的前锋大将,手里拿着个破漏勺,正跟一条滑溜溜的泥鳅较劲。
“大姐头,快看!大黑鱼!”
刘小胖刚抬起头,话还没说完。
一条足有五六斤重的大黑鱼被大黄牛的蹄子惊得从水里猛地跃起!
“啪叽!”
这黑鱼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结结实实地一尾巴拍在了刘小胖的脑门上。
刘小胖被拍得眼冒金星,一屁股跌坐在泥坑里,那条大黑鱼顺势落进了他怀里还在拼命打挺。
“哈哈哈哈!小胖被鱼打啦!”安安乐得直拍手,笑得前仰后合,赶紧跑过去帮着小宝和宁宁把那条黑鱼死死按住,拖到了岸上。
这场捕鱼大戏,一直持续到日头上中天。
一筐一筐活蹦乱跳的大鱼被抬上岸,堆在帆布上,简直像是一座座银光闪闪的小山。草鱼、细鳞鱼、大黑鱼,最大的哲罗鲑甚至有小几十斤重。
粗粗一算,光是这一号塘和二号塘,头一天的捕捞量就过了两万斤!
赵二叔蹲在鱼山旁边,手里拿着旱烟袋,手抖得点不着火。
“毅子啊,这哪是荒山野岭,这分明就是个生金吐银的聚宝盆啊!”
“这才哪到哪。这山里的活水养出来的鱼,肉质紧实,拿到省城还能卖上高价。”林毅端着茶缸子走下土坡。
就在大家伙儿欢天喜地称鱼的时候。
正在一号深水塘最底下的烂泥坑里蹚水的一个老汉,突然惊呼了一声。
“哎呀我的妈!啥玩意儿咬了俺的铁锨!”
只见那老汉手里的铁锹拔不出来了。
底下的泥水里,一团如同磨盘大小的黑影正剧烈地翻滚着,掀起一大片腥臭的烂泥浆子。
那黑影力气大得惊人,铁锹把子竟然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都闪开!”
林毅眉头一挑,大步流星地踩进烂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