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虚空深处,陈渊沿着自己留下的混沌灰足迹稳步前行。周围的时空乱流越来越密集,银灰色的时间碎屑在虚空中翻涌如潮,每一道裂隙都足以将普通觉醒者撕成碎片。但混沌鼎炉核心碎片在这片混乱中运转得极其顺畅,所有靠近他周身领域的乱流都被自动吸收转化,成为维持领域运转的燃料。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混沌灰光芒就会在能量膜上留下一道恒常不灭的足迹,为身后的灰烬军提供唯一稳定的航标。
忽然,战神感知在左前方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凌厉的能量波动。不是时空乱流,不是诡秘亲王的反向铭文——是一道极其纯粹的金色灵界神力,密度极高,速度极快,正以不可一世的姿态从时空乱流的间隙中直直劈开一条通道。神力所过之处,翻涌的时间碎屑被强行镇压成平滑的金色光带,像是在狂暴的海洋中硬生生铺出一条黄金地毯。
陈渊停下脚步,伐神剑从背后拔出,剑尖斜指地面。混沌灰领域在周身无声铺展,将迎面压来的金色神力冲击波尽数转化吸收。他抬起头,混沌灰的瞳孔深处漩涡缓缓旋转,望向前方那道正在从金色光带中徐徐降下的身影。
沧溟。神王最得意的子嗣,灵界神族年轻一代中唯一突破9阶的圣者巅峰。他在现实维度是9阶巅峰,但在混乱虚空中被创世遗迹的防御机制强行压制,此刻的气息和陈渊一样稳稳停在8阶初期。他背后的十二只金色光翼在混乱虚空中极其显眼——每一只光翼都是一道独立的星辉神力增幅器,翼面上流转的古神铭文和陈渊在竞技场上见过的古神之眼虹膜纹路完全一致,但更年轻、更锋锐,没有古神那种历经无数纪元的沉凝,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漠然。
他的面容和神王在洗魂池上空投影的人形轮廓有七分相似——同样的冷峻,同样的精致,同样那双从眼角微挑的金色眼眸。但神王的眼神里至少还有一丝压抑了无数纪元的疲惫,而沧溟眼中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傲慢。那不是后天培养的优越感,是从出生起就被亿万信徒跪拜、从未尝过一败的天生神族才有的漠然。他悬停在距离陈渊不远处的虚空中,十二只光翼同时展开,金色光芒将周围的时空乱流强行排开,硬生生在这片混乱虚空中撑出一片完全由他掌控的神力领域。
他的目光在陈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他身后那条还在缓缓延伸的混沌灰足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看到一只蚂蚁在沙滩上爬出了一道还算整齐的痕迹时,居高临下的玩味。
“凡人,跪下。本神子可以赐你追随的资格。”沧溟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金色音符,在虚空中自行共振。这不是请求,不是命令,甚至不是威胁——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恩赐,就像神王当初在洗魂池边对陈渊说“加入灵界,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一样。他们父子俩从来没有把人类当成平等的对手,只是当成可以收编的棋子。
“你爹的面子我都不给,你算什么东西。”陈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伐神剑尖点在晶柱共振节点上。混沌灰领域在周身稳定流转,将沧溟神力领域的金色光芒一层层剥离、转化、吸收,没有一丝外溢。神王在洗魂池边用神罚轰他,他用领域顶住了。今天神王的儿子站在他面前,用同样的傲慢对他说话,他不介意再顶一次。
沧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从浮空光翼上缓步走下,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踩出一圈金色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到陈渊领域边缘时自动消散,像海浪撞上了礁石。
“你在洗魂池边对父王说的话,本神子在星辉网络里全程旁观。你说你不跪神,不跪任何站在人类头顶的存在。很有骨气,但骨气救不了你的世界。父王惜才,本神子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他右手微抬,食指虚点,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束从指尖射出,直刺陈渊眉心。这一指没有任何蓄力,没有任何前兆,光束的速度快到连高阶圣卫的动态视力都无法捕捉。但陈渊没有躲,混沌灰领域在光束接触领域边缘的瞬间自动运转,将这道足以洞穿数层合金装甲的神力光束尽数吸收转化,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
“你比你爹差远了。神王至少还知道在动手之前先派洛辰来下通牒,你连试探都懒得做。9阶巅峰在现实维度是很强——但这里是混乱虚空。你的神力在这里被创世遗迹压成了8阶初期,我的混沌鼎炉在这里是主场。你拿什么让我跪?”陈渊将伐神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英灵誓词在混沌灰光芒的映照下自行点亮,暗金色的铭文在虚空中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沧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不是被陈渊的话激怒——他是被“你比你爹差远了”这句话刺中了要害。神王在灵界内战中压制古神残部无数纪元,威信从未动摇,但在继承者的问题上一直犹豫不决。沧溟虽然是神王最得意的子嗣,却始终没有得到神王亲口许诺的继承权。因为神王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天赋虽高,却从未真正经历过失败,他的一生太顺了,顺到无法理解规则本身。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十二只光翼同时亮起,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金色光矛在掌心凝聚成型,矛尖直指陈渊胸口。这道光矛不是试探,是全力一击。周围的时空乱流在光矛的威压下被强行排开,形成一片短暂的能量真空区。
“你有混沌鼎炉,本神子有神王之血。同样被压到8阶初期,你以为你同阶无敌?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过真正的神族。跪下,或者死。”他将光矛从半空中压下,矛尖还未触及领域边缘,就已经在虚空中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金色裂痕。
陈渊将伐神剑交到左手,右手五指微张,废铁长刀从掌心自动凝聚成型,刀锋上的混沌灰光芒与伐神剑的暗金剑芒交织缠绕。混沌鼎炉核心碎片在胸腔深处发出低沉的轰鸣,万物归墟被动转化全面运转,将光矛逸散出的神力碎片尽数吸收。他迎着沧溟压下的光矛踏前一步,领域与光矛正面碰撞,金色与混沌灰在半空中互相侵蚀、湮灭、爆炸,冲击波将周围的时空乱流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边缘翻涌出比周围密集数倍的时间碎屑,每一粒碎屑都映照着这场对决的无数种可能的未来。
在这一瞬,陈渊的战神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机会——沧溟的十二只光翼在全力释放神力时虽然增幅恐怖,但光翼与本体之间有一道极其短暂的同步间隙。每隔一段时间,光翼上的古神铭文就会重新校准一次,校准窗口极短,但在这期间光翼的防御力会短暂下降。他收回废铁长刀,双手握紧伐神剑柄,剑身上的英灵誓词全部点亮,暗金与混沌灰交织的剑芒在剑锋上汇聚成一道划破虚空的弧光,精准地劈在沧溟光翼校准的间隙上。
沧溟面色微变,将光矛横在身前格挡。剑与矛碰撞的瞬间,整个混乱虚空都震颤了一下。金色光矛在伐神剑的全力一击下从矛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沧溟被震退了数步,金色光翼上的铭文疯狂闪烁。陈渊也被反震之力推后了半步,脚下的混沌灰足迹在能量膜的震荡中依然稳如磐石,没有碎裂。
就在两人即将再次出手的瞬间,一道极其悠长的号角声从时空乱流边缘传来,紧接着是数道密集的反向铭文阵列波动。铁锤在加密频道里压着嗓子吼了一声:“陈队,灵界圣卫往你那边过去了!裂魂和血棘也动了——他们在趁你打沧溟的时候绕过乱流区往遗迹方向摸!”陈渊按兵不动,只是将伐神剑横在身前,剑尖依旧指着沧溟。沧溟显然也收到了圣卫的紧急传讯,脸色比刚才被一剑劈碎光矛时更加难看。他没有继续出手,也没有下令圣卫合围,只是冷冷地看了陈渊一眼,将右手收回身侧。
“裂魂和血棘趁本神子与你交手之际偷袭遗迹入口——这条消息你应该也收到了。今日暂且罢手,待本神子先收拾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诡秘亲王,再来取你的熔炉。”他展开十二只光翼,转身往时空乱流边缘掠去。刚飞出不远,他的声音又隔着混乱虚空的能量膜冷冷传回来:“还有,你的零号感应器一直在往遗迹方向移动——她撑不了太久了。这一架你没打完,本神子替你记着。”陈渊没有追,只是将伐神剑收回背后剑鞘,按住加密频道:“铁锤,继续监控灵界圣卫和诡秘亲王的动向。清和,医疗部队准备接收伤员——零号的能量特征越来越弱,她的维生系统快到极限了。我马上过去,在她撑不住之前把她带出来。”他沿着混沌灰足迹继续往混乱虚空最深处走去。背后那道还在缓缓合拢的能量缺口边缘,细碎的金色光点与混沌灰源质残骸仍在无声地互相侵蚀。神王之子的光矛已经碎了,零号还在等他。等把零号带回灰烬军阵地,这扇门后面的器灵,他也该去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