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北伐誓师大典结束，百官散去，军营收操，全城归于安稳。
大将军府书房内，朱小宝独自留在内室，屏退所有亲兵幕僚。
他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刚盖好正统玉玺的空白官诰，脸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眼神却冷得透亮。
他一路被崇祯追杀、封江、截渡、死堵生路，次次都是死局。如今立足岭南、手握正统、掌控兵权，他不打算正面硬耗，而是要直接挖空崇祯的根基。
他抬手拿起狼毫，落笔极稳，一字一句草拟委任诏书。
全程不用广州出一两银子、不出一粒粮草、不发一兵一卒，只凭一纸正统名分、空头官爵。
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天下所有造反义军，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马守应、贺一龙、贺锦、以及革左五营、老回回、各路流寇，全是被崇祯逼反的人。
这些人缺的从来不是兵力粮草，是名分，是出师有名的大义。
朱小宝连夜赶制数十道加盖正统玉玺的圣旨、官诰、委任状。
每一道都写得清清楚楚：崇元正统朝廷册封各路义军为天下忠义讨逆义军，各授将军、总兵、节制地方军政大权，唯一职责——讨伐北京崇祯伪朝。
文书全部备好，他召来心腹密探，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却狠辣：
“分路潜出广州，避开明军关卡，分头送往陕西、河南、湖广、四川所有义军大营。
告诉他们，既往不咎，全部洗白贼名。
只要打崇祯，就是大明忠臣。
朝廷不调你们、不辖你们、不征你们钱粮，你们占地、练兵、扩军，全部自主。”
密探躬身领命，转身连夜分批潜出广州。
不出十日，大明腹地各路义军大营，尽数收到了来自岭南正统朝廷的圣旨。
第一路，闯王高迎祥大营。
高迎祥坐在主帐，双手接过密信，指尖死死捏住纸边，反复盯着上面的玉玺印章。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睁大，脸上原本凝重纠结的神色，一点点散开。
他之前一直顾虑，自己起兵数年，始终顶着流寇反贼的骂名，名不正言不顺，打下来的地盘坐不稳，手下军心也时常浮动。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胸口大幅度起伏，放声大笑：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终于不是贼了！”
“崇祯是伪帝，我们是正统义军讨逆！从此以后，师出有名！”
他当即召集所有部将，当众展开圣旨，双手高高举起，神色亢奋：
“传我军令！全军休整完毕，即刻全线出击！只攻崇祯属地，只打伪朝官兵！咱们是奉旨北伐，堂堂正正！”
帐下大小将领个个眼神发亮，纷纷拔刀立誓，战意暴涨。
第二路，李自成大营。
李自成坐在帐中，接过书信，低头默读两遍，久久没有说话。
他眉头原本紧紧皱着，读完之后，眉头彻底舒展，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满是笃定。
这些年他一直游走避战，不敢大肆扩张，最怕的就是背负叛贼骂名，落得千古罪名。
现在，难题彻底解开。
他抬头看向帐内谋士，语气沉稳有力：
“以前，朝廷骂我们乱臣贼子，天下百姓怕我们、躲我们。
如今广州正统定论，崇祯非法，我们是讨逆忠臣。”
“既然北京那个皇帝是假的，我们还有什么顾忌？还有什么收敛？”
他当即传令全军，不再游走逃窜，主动攻占河南州县，明目张胆扩充兵马，收纳流民，割据城池，再也不藏着掖着。
第三路，张献忠川蜀大营。
张献忠拿到圣旨，拿在手里颠了颠，脸上露出一脸张狂的笑。
他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北京朝廷的招安，混个正经官职。
看完诏书，他抬手直接撕碎了北京之前送来的招安文书，随手扔在地上。
他斜靠在椅上，挑眉开口，语气嚣张：
“老子差点傻了！
一个伪皇帝的招安，也配让我归顺？”
“广州幼帝、张太后，那是真正统！人家认我是忠义将军！”
“从今往后，我守川蜀、讨伪朝，名正言顺！谁也管不到我！”
他即刻下令全军加速征战，横扫川蜀全境，不再避让明军主力，彻底割据一方。
第四路，罗汝才、马守应、贺一龙、革左五营、老回回等各路中小义军。
所有人拿到册封圣旨，反应一模一样。
先是愣神，随即狂喜。
他们人数多、地盘散、战力杂，常年被明军追着打，人人自卑于贼寇身份。
如今一纸文书，彻底洗白身份。
各营头领纷纷当众喊话：
“朝廷都说崇祯是假皇帝！
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平乱！
放开打！不用怕背负骂名！”
短短半个月时间。
整个大明北方、中原、湖广、川陕，彻底乱成一锅粥。
所有义军不再畏手畏脚，不再避战求生。
全部打着奉正统、讨伪朝的旗号，明目张胆攻城略地、招兵买马、截杀明军、割据州县。
大明内地州县，处处战火，处处割据，朝廷政令彻底出不了北京直隶。
天下彻底四分五裂。
而这一切，仅仅是朱小宝坐在书房里，几页白纸、几方空爵，不花一分钱，布下的绝杀狠局。
他坐在广州大将军府，听完各路传回的消息，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是淡淡点头，眼神冷沉。
他心里清清楚楚：
当年崇祯想尽办法堵死我的生路、逼死正统。
如今我不费一兵一卒，直接让你整个天下遍地起火、无一处安宁。
你当年怎么为难我，我现在就怎么掏空你的大明根基。
与此同时，大明所有地方府县官员、守城将官，全部人心浮动。
从巡抚、知府、知县，到守城千总、把总，人人私下闭门议事。
江南、江北、湖广、山东各处衙门，所有人都变了心态。
一个老知府坐在后堂，低头叹气，对着心腹幕僚小声说道：
“完了，北京的皇帝，名分没了、正统没了、天下人心也没了。
南边有真朝廷，北方遍地义军奉旨讨逆。
咱们再死保北京，将来一旦大势已定，我们就是伪朝罪臣，必死无疑。”
一个县城守备，夜里独自站在城头，看着远处隐约的战火，双手背在身后，神色犹豫。
他沉默许久，低声自语：
“没必要死战了。
留条后路，才是活命之道。”
自此，所有地方官员，全部开始骑墙观望。
不再全力征粮、不再拼死守城、不再主动剿匪。
遇到义军攻城，能让就让、能退就退、能守就敷衍守。
不少人偷偷派遣私使，暗中联络广州朝廷，递上名帖，表达归顺之意，提前为自己、为家族预留后路。
人人心里都打着同一个算盘：
乱世已至，正统南迁。
崇祯大势已去，我不叛国，我只是顺势保全自身。
消息传回北京紫禁城。
崇祯看着堆积如山的急报，一页页看完。
他双手死死攥紧奏折，指节发白，手臂剧烈发抖，整张脸铁青发黑。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双眼赤红，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好狠的算计！好狠的手段！”
“一纸空爵，养寇乱天下！掏空朕的大明！”
他暴怒起身，一脚踹翻身前御案，笔墨文书散落一地。
可他站在大殿中央，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兵可派、无将可用、无策可解。
满朝文武立在两侧，全部低头垂肩，噤若寒蝉。
没人敢劝、没人敢辩、没人能替朝廷分忧。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这一局，崇祯，彻底输得干干净净。
远在盛京的皇太极，收到大明天下分崩的探报。
他坐在王座上，听完汇报，嘴角缓缓扬起，眼神里满是算计的笑意。
他身子微微后靠，语气慢悠悠开口：
“妙。
大明越乱、越分、越内耗，对我大金越有利。
南边正统北伐，北方伪朝崩溃，流寇割据天下。
他们自相残杀，耗尽国力。
我只需静坐关外，静待时机，他日入关，唾手可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