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马厩内,猛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得根本不似人声的尖嚎!
那声音高亢、尖锐,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无法忍受的剧痛,甚至盖过了外面战马的嘶鸣与夜风的呼啸!
鲜血,如同被挤破的皮囊,顺着三棱军刺的三道深深血槽疯狂地喷涌而出!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浓烈得让人作呕。
那柄特种军刺的破坏力太恐怖了,三角形的创口根本无法自然止血,黏稠暗红的热血顺着深灰色的木桩表面蜿蜒流淌,啪嗒啪嗒地砸在下方的发霉草料堆里,迅速将一片枯黄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黑。
刘建平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整只右手掌骨被彻底绞碎,肌肉和经络被生生切断,整个人像一条被挂在屠宰钩上的死狗,半边身子被迫紧紧贴在木桩上。
冷汗如瀑布般从他的额头上滚落,将脸上的泥污冲刷出一道道惨白的沟壑。因为下巴脱臼,他甚至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张大着合不拢的嘴巴,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嘶吼,眼角几乎要瞪裂开来!
“踏、踏、踏。”
沉稳而从容的脚步声在木屑地上响起。
书生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箱,面无表情地从破损的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白衬衫领口在军大衣外翻着,显得格外干净利落,与眼前这满地污血的残暴场景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书生走到刘建平身侧,看都没看那只被钉死的手掌一眼,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
他戴上一副白色的医用橡胶手套,动作极其熟练地拉开了刘建平军大衣内侧的防风暗扣。
手指顺着内衬一路摸索,很快在靠近心脏位置的一道暗夹层里停了下来。
书生右手两指轻轻一捻,顺着夹缝的边缘,夹出了一本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用极其名贵的深褐色小牛皮精心缝制的密册。
密册很薄,只有十几页,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但表面却磨得极为光亮,显然经常被人贴身摩挲。
书生将密册翻开第一页。
在昏暗的手电筒白光下,泛黄的特种道林纸正中央,赫然印着一枚用特殊防伪朱砂盖印的印章!
那不是普通的军用公章。
印信的外圈是一道狰狞盘旋的毒蛇图案,而中央的核心位置,赫然是一棵由七根松针组成的苍劲古松!
在古松的树根部位,还浸透着用真正的人血混合朱砂调制而成的微小暗印,在白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暗红!
太原特高课第一课,最高隐蔽战线专项——“松树”!
专属认证印信!
下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军在华北各交通要道、宪兵队接应点的专属紧急联络暗号,以及与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直通的二十组高阶密码置换矩阵!
长线伏笔,在这一刻彻底实锤!
“营长。”
书生合上密册,声音清冷而平稳:“确认无误。特高课‘松树’潜伏网特级密册,持有者代号‘冷杉’,直属太原特务机关长板垣专员单线联系。”
“上面盖着的,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特高课今年十月份最新换发的一级血印,做不得假。”
这几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特战队员脸色瞬间变得森寒无比。
“松树”这个代号,像是一团笼罩在华北抗日根据地上空的巨大阴影,此前数次机密行动的泄露,背后都有这个神秘间谍网的影子。
多少英勇无畏的战士,没有死在鬼子的正面冲锋下,却因为后背被捅的这一刀,惨死在敌人的伏击圈里!
而现在,这个隐藏在特战营参谋部核心、潜伏了整整半年的最大毒瘤,终于被硬生生扯掉了所有伪善的面皮!
“直娘贼的狗汉奸!!”
和尚再也按捺不住胸腔中翻江倒海的滔天暴怒!
他目眦欲裂,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收起冲锋枪,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狂暴的风声,猛然抓向刘建平的脖颈,就要当场将他的喉骨生生捏碎!
“给老子死!!”
劲风呼啸,和尚的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刘建平脖颈上暴凸的青筋!
“和尚。”
陆长风冷冷开口,仅仅只是抬起了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虚按。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抬手,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闸门,让暴怒如狂的和尚身形猛然一僵。
和尚的大手硬生生停在刘建平咽喉前一寸的地方,整个人急促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营长!证据都在这儿了,这狗日的连心肝都是黑的!留着他干啥?!让俺活剥了他的人皮,祭奠死在五道梁的弟兄们!!”
“他死是一定的。”
陆长风面色冷肃,深邃的双眸如同古潭不波,声音在寒风中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马厩的烂草堆里。”
“他是特战营的作战参谋,是堂而皇之坐过作战会议桌的人。”
“全营一千多名将士,正在前方流血拼命。这颗毒瘤,必须在全营弟兄的眼皮子底下,被连根拔起。”
此时,被钉在木桩上的刘建平,似乎从陆长风的话语中嗅到了一丝生机。
又或许是面临全营公审的恐惧,彻底击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在剧烈的喘息中,他拼命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托住脱臼的下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往上一推!
“咔吧!”
一声脆响,骨骼复位。
刘建平疼得浑身剧烈一颤,大口大口咳出带着血块的黏液,整个人披头散发,面若厉鬼。
他看着陆长风,又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满含杀意的眼睛,突然狂乱地尖叫起来,声音沙哑刺耳到了极点:
“陆长风!你少在这儿跟我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刘建平剧烈挣扎着,右手伤口处的鲜血喷洒得更加狂暴,但他仿佛疯了一样,嘴硬狂喊:
“我是国民革命军军政部正规任命的中校参谋!我的军衔是最高统帅部亲自核发的!”
“你陆长风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地方收编的杂牌土匪头子!你们这群泥腿子,凭什么审判我?!”
他满头虚汗,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陆长风,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在战时指挥体系里,校官的审查必须移交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军法处!你们没有权力动用私刑!没有权力枪毙我!!”
“你敢动我,就是公然叛乱!就是破坏国共抗战大局!楚云明的晋绥军不会放过你,重庆军政部也不会放过你!!”
猖狂、尖厉、绝望的嚎叫声,在空旷死寂的马厩里久久回荡。
这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自知必死,便试图用那些虚无缥缈的条例与官威,做最后的垂死狂吠。
周围的特战老兵们听得咬牙切齿,手里的步枪捏得咔咔作响,眼里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面对这疯狂的叫嚣,陆长风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微小的波澜都没有泛起。
他的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只在蛛网上拼死挣扎的苍蝇。
在绝对的背叛面前,任何体制的借口,都不过是小丑临死前苍白可笑的滑稽戏。
陆长风缓缓向前跨出半步。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右手,握住了深陷在木桩之内的三棱军刺手柄。
指节微微收紧。
刘建平的狂吠声骤然卡在了嗓子眼里,整个人惊恐欲绝地看着陆长风的动作,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想干什么……你……”
陆长风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的兴趣。
右手手腕骤然发力,向外猛地一抽!
“哧——!!”
精钢锻造的军刺顺着骨骼与血肉的缝隙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一道深黑色的血箭随着冰冷的刺刀破体而出,在半空中激射出一蓬触目惊心的血珠,淅淅沥沥地溅落在刘建平惨白扭曲的脸上!
“啊——!!”
刘建平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在血泊中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陆长风面无表情地拔出刺刀,带出一蓬血珠,冷冷道:
“拖到操场,吹紧急集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