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大学生活，是从一张账单开始的。
新生报到的第二天，学费明细就发到了每个人的学生终端上。
中州大学，全国排名前五的一等名校，学费也是全国排名前五的贵。
每年十万，不含住宿费，
不含副本实训的材料损耗费，
不含异能训练馆的按次计费。
张一站在宿舍楼下的自助终端前，
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十万。。。
他银行卡里的存款，加上高中三年攒下来的奖学金和孤儿补贴也不够。
好在，因为他是县高中第一，学校第一年帮他交了一次。
他把缴费成功的回执单折好塞进口袋，
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三千块，在这个学校里，大概只够吃一个学期的食堂。
好在他的学费不用愁，武考全县第一、全省第三的成绩，
让他拿到了中州大学的保送资格。
他的高中全校每年只有十个保送名额，第一年学费全免，
另加每月一千五百块的生活补贴。
而他就是那十分之一。
如果不是这个保送名额，他可能连中州大学的门都进不来。
但补贴要到月底才发，眼下这三千块，他得撑过大半个月。
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计算器算了一笔账。
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八块一份，一天两顿，十六块。
洗发水快用完了，牙膏也快没了，
这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又是一笔。
算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摁灭，
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撑得过去。
中州大学的教学楼是按班级划分的。
而班级的划分不是按专业，不是按年级，是按异能品阶。
A班、b班、c班、d班、E班、F班，六个班型，
每个班又分3个小班，如F1班，F2班，F3班。
分别对应七个异能品阶。
你的异能是什么品阶，你就去什么班。
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一的异能鉴定书上写的是F级。
所以。。。他被分到了F班。
分班通知发下来的那天，
F班的临时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
综合教学楼b1层，
F班第一次班会。
所有人必须到。”
b1层。
综合教学楼的地下一层。
张一刚开始还以为是写错了，
第二天到了地方才知道不是写错
F班的教室真在地下室。
走廊里没有窗户，全靠日光灯管照亮内部。
几根在头顶上忽明忽暗地闪。
因为没有窗户，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墙角堆着几箱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实验耗材，
箱子上落了一层灰。
张一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二十来个人。
教室很小，桌椅都是旧的，
有几张桌面上刻着往届学生留下的字迹
F班永不为奴。
后面跟着一个被划掉的词，隐约能看出是“放屁”。
张一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转过头来，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校服上停了一下
张一穿的还是青城一中的校服，
在一堆穿着各种高档服饰的新生里有些显眼。
没办法，他太穷了，买不起什么新衣服，
以前在初中高中大家都穿校服所以没什么，
现在大学了，他就显得有些另类。
眼镜男小声问：“哥们儿，你哪个考区来的？多少分？”
张一说：“青城，七百四。”
眼镜男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瞪圆了：“七百四你进F班？”
张一没解释。
他不想把那条腰带的事再讲一遍。
随着学生逐渐到齐，不久辅导员进来了。
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衬衫，
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连续加班了好几天。
他把表格往讲台上一放，环顾了一圈教室里稀稀拉拉的二十来个人，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欢迎大家来到F班。”
没有人鼓掌，第二句话更直接：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十年寒窗考进中州大学，
结果被分到地下室里上课？
凭什么S班在顶层阳光房，
F班连窗户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答案是：凭你的异能品阶。
品阶决定上限，
这是整个异能体系的基本规则，
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清楚。”
张一当然清楚，他的异能品阶是F级，
意味着他的个人异能强度极限也就是F阶10级了，
再往上就只能提升个人等级，
也就是基础数值会随着等级继续提升，
但是异能的强度永远只会停留到F阶10级的范围，这就是上限！
晶石吸收得再多，进阶晶石准备得再充分，
到了F阶10级异能的威力就极限了。
而S班的那些学生，他们的上限是S阶10级，
而个人等级，每升一阶带来的身体素质加成是指数级增长的。
S阶的寿命上限是六百五十年，
F阶的寿命上限只有一百二十年。
可是升级就需要刷副本，
刷副本的前提就是你战力要高，
而怎么战力高？
大家都一样的等级，
那强弱自然就是从异能上分高低，
而异能品阶低的就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
这是天花板从一出生就焊死了。
所以哪怕他武考拿了全县第一，
在分班系统里他依然是F班。
成绩是一时的，品阶是一辈子的。
考试成绩优秀只能说明，你高中三年作为学生不错，
但是你异能品阶低，就注定了你未来上限也就那回事。
这就是中州大学的逻辑。
辅导员继续说：“但F班不代表没有出路。
每年F班的毕业生里，
也有进职业队当战术分析师的，
也有进商业公司做副本顾问的。
也有凭着自己努力将个人等级提升到d级甚至c级的。
你们的天花板确实比别的班低，
但。。。”
他顿了一下，
“算了，客套话就不说了。
你们要是真甘心，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
甚至学校是鼓励学生们相互竞争的，
你们要有本事，可以打上去，
努力提升自己的个人等级，靠着基础数值的强大来弥补自己异能上的差距！
班级可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而是像排位赛一样，每学期都会举办比赛，赢的上，输的下！”
张一安静的坐在角落听着他大学的第一次班会，异能品阶。。。
自己的腰带真的是F阶吗？
班会结束后，张一顺着地下室的走廊往外走。
经过一楼的公告栏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全校新生排名榜，
按武考总分从高到低排列。
他的学号排在第八位，学号是按录取成绩排的，
全县第一在青城是状元，在中州大学只能排到第八。
他的目光往上扫，看到了前七名的名字和学号，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括号：
A班，A班，b班，b班，A班，A班。
再往后看，第九名是A班，第十名是b班。
前二十名里，除了他之外全是A班和b班。
只有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括号里写着F班。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几秒，旁边有几个学生也在看，
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张一？就是那个武考全县第一结果被分到F班的？”
另一个男生接了一句：“网上那个腰带哥？不是说他能变身吗，怎么还是F级？”
张一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他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转身离开。
出了教学楼，迎面撞上了林远征。
林远征也考上了中州大学，他的异能品阶是d级，
被分到了d班，教室在二楼，
至少还有窗户。
他看见张一从地下室的楼梯口走出来时，
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酸橘子：“你真是F班？”
张一点了点头，林远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很大：
“什么玩意儿，全校第八上F班，这破分班规则早晚得改。”
张一被他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了，你d班也没好到哪去。”
林远征乐了：“我好歹有窗户。”
张一难得地笑了一下。
有窗户，在中州大学，这竟然能成为一种优越感。
下午没课，张一在学校里转了一圈。
中州大学的校园确实大，
地上七栋教学楼、四栋实验楼、两座异能训练馆、一座副本模拟中心。
副本模拟中心是最显眼的建筑，
银灰色的穹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据说里面可以模拟从F级到A级的全部副本环境。
但模拟中心不是免费的，按小时计费，
一个小时五十块。
张一站在门口的收费标准牌前看了一眼这个价格，
默默地在心里把“去模拟中心训练”这个选项划掉了。
月底再说吧。
食堂的价格倒是比他预想的便宜一点。
最便宜的套餐八块，一荤一素一汤，米饭不限量。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方晴。
她也考上了中州大学，E班，教室在一楼，
她端着餐盘在张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
“你就吃这个？”
她看了一眼张一的餐盘。
八块钱套餐，红烧茄子里翻来覆去找不到几块肉。
张一头也没抬的开口：“没钱。”
“你武考全县第一，保送生，
学费全免，怎么连顿好的都舍不得吃？”
张一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月底才发补贴。”
方晴愣了一下，一直是富家女的她还真没想过有的人生活可以困难到这种地步，
而且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竟然轻而易举的超过了她！
沉默一会，方晴突然把自己餐盘里没动过的鸡腿夹到了张一餐盘里。
张一刚想说不用，她已经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头也没回。
张一看着那个鸡腿，沉默了片刻，缓缓拿起鸡腿吃了起来。
晚上回到宿舍，他的三个室友都在。
一个叫段鹏，E班强化系，家里开小超市的，不算富裕但也够花。
一个胖子，E班元素师，家里做生意的，
开学第一天就买了三双限量版球鞋。
还有一个叫许州，F班召唤师，召唤物是一只巴掌大的乌龟。
许州的异能和张一一样都是F级，
但他没什么特殊能力，他的乌龟也不会变身。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只是同时叹了口气。
在地下室里叹气的那种默契。
张一躺在床上，把口袋里的铜色铁皮掏出来，
举在眼前借着台灯的光看了看。
上面的纹路在暗处并不发光，
触感还是那么轻，轻得不像是金属。
他把铁皮翻了个面，边缘的断口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铜色。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亚古鲁当时微微震动，说明它和腰带之间有某种联系。
但他现在也没精力去研究，三千块要撑到月底，
食堂八块的套餐得省着吃，
模拟中心五十块一小时的门槛还跨不过去，
课表上排满了基础体能课、异能理论课、副本战术课。
更重要的是，腰带的变身时间每天只有十分钟，
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不会被发现的地方来训练。
地下室教室的霉味还残留在鼻腔里，
F班教室的日光灯还在脑海中忽明忽暗地闪，
公告栏上“张一F班”
那几个字还印在眼皮内侧。
全校第八，F班。
他把铜色铁皮放回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上课。
新的生活，重新开始！
他相信，自己的腰带绝对不是F阶！
别人可能不敢有挑战高阶的想法，但是他。。。
这一晚，他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要从F阶一路打上A阶班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