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回到宿舍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推开门，宿舍里五个人都在。
段鹏靠在自己的上铺，一条腿垂下来晃荡。
老蒋坐在下铺，手里还捏着那张水电费的单子。
胖子靠在窗边拆一袋薯片，碎屑掉了一地。
孙磊趴在床上，眼镜摘了，脸埋在枕头里。
许州坐在最角落的床沿上，乌龟趴在鞋盒里，
绿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张一推门进来的时候，说话声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顿了一拍，然后又各自继续。
段鹏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扫了张一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老蒋，”段鹏从上铺翻了个身，
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
“你对班长这个位置有没有想法？”
老蒋把手里的水电费单子折了又折，
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塞进裤兜里：“我？我不行。
我那个自我强化系异能，
打副本还行，打人就是活靶子。
班长肯定要能打对抗赛的，
我去了也是陪跑。”
“孙磊？”段鹏转头看向对面下铺。
孙磊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
眼镜也没戴，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我那只麻雀连侦察都侦察不明白，
月考副本能混个中游就不错了，
班长？我连报名都不敢报。”
胖子在窗边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说：
“别看我，我有自知之明。
我爹说了，第一学期别惹事，
先看看情况。
班长这种肥差，抢的人肯定多，
我不想当出头鸟。”
段鹏点了点头，然后从床上跳下来，
走到宿舍正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个子不算高，但站得挺直，
脖子上那颗褪了色的项链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那行，我直说了。”
段鹏的目光在宿舍里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张一身上，
“我想竞选班长。
在座的各位，都是同一个宿舍的兄弟。
到了投票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投我一票。”
他话说的语气带着一股子诚恳。
但他说完之后，目光刻意在张一身上多停了一拍。
不是征求同意，是打招呼，
他在提醒张一，这个位置我要了。
老蒋第一个点头：“行啊，你实力在咱们班确实算不错的，
F阶2级多用途强化系，对抗赛能打能扛，
副本表现也不差，你当班长我服气。”
孙磊也附和：“我没意见。”
胖子把薯片袋往桌上一搁：
“行，投你。
到时候你当了班长，
别忘了请我们吃顿好的。”
段鹏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正对着张一。
张一坐在靠窗的下铺上，
后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
段鹏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张一床边，
双手还是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
“张一，你呢？”
张一抬起头看着他：“我什么？”
“你也想竞选班长吧？”
段鹏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件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嗯。”张一应了一声，语气很平。
段鹏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咄咄逼人地说什么“买热搜”“当吉祥物”之类的话，
上次被张一无视后，大概是回去琢磨过了，
知道从那个角度下手讨不到便宜。
这次他换了个角度。
“行，那到时候就看实力说话。”
段鹏转过身，走回到自己床铺边上，
手搭在铁架床的立柱上，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侧过头补了一句，“对了，提醒你一下。
月考是两场：第一场副本赛，第二场对抗赛。
你不会以为月考就是一窝蜂进副本乱砍就完事了吧？”
张一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副本赛和个人对抗赛是分开的，两天，各占五十分。
副本赛看的是副本通关评价，积分排名。
对抗赛看的是人与人交手，实打实的一对一，
连复活都没有，被打趴下就输。”
段鹏说完，目光在张一身上，
脑子里想到之前网上传的视频，
“你那条腰带确实厉害，能变身，
一脚踹死那个蜘蛛boSS，
全网都看到了。
但你变身之后那个样子。。。
我没记错的话，持续不了多久吧？
你在副本里两次虚弱到解除变身就可以推测你身体撑不住，
或者说它时间有限制！
副本你可以捡漏，但对抗赛呢？
对抗赛打的是车轮战，你第一场变身用完时间，
第二场怎么办？
第三场呢？
还是说你的腰带现在已经不限时了？”
张一还是没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转动了。
段鹏说得没错，他最核心的限制就是变身时间。
每天只有十分钟的腰带使用时间，白色形态耗体能，
红色形态更是几分钟就能把全身力气抽干。
副本赛还好说，
副本有大量非战斗时间可以用来探索、分析地形、制定战术，
十分钟的变身可以留到最后boSS战再用。
但对抗赛不一样。
对抗赛是实打实的人与人交手，
一场接一场打，他第一场如果变身打完，
接下来的对手就会知道他有一个“十分钟爆种”的窗口期，
召唤空间有提醒过他，他每次变身要么10分钟时间结束，
要么是被打的身体承受不住触发保护机制自动解体，
没办法做到那种变身后自由解除变身来控制时间，
要想那种随意变身和解除需要解锁固定槽位获得永久变身能力后才可以。
因此只要拖过他变身的时间，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F阶1级，
连F阶的强化系学生都打不过。
更致命的是，变身状态下他的力量远超F级，
如果在对抗赛中把人打成重伤或者打死，
那就是另一起事故。
他不能随便对人用骑士踢，
那是在副本里用来打怪人的杀招。
“所以你也别怪我说话直。”
段鹏见张一不接话，立马明白自己已经试探出来了，对方果然是有这个弱点！
同时也为自己戳到了要害，
语气里多了一丝得意，
“你的异能品阶是F级，
并且个人等级也只有F阶1级。
你那条腰带再强，
每天也只能当十分钟的杀手锏。
班长这个位置。。。
你说你不想解释，行，那就让实力替你解释。”
段鹏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
跳上上铺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像是已经把班长的两千块补贴和两次免费副本装进了口袋。
他往床上一倒，拿过手机开始刷。
张一还坐在床沿上。
他没有反驳段鹏，心里已经开始顺着对方的话思索起来：
副本赛和对抗赛分开打，对他来说是利大于弊。
副本赛他有腰带兜底，只要控制好变身时间，
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全力打通boSS，
积分大概率能在全班前列，
甚至冲全班第一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他有过单刷蜘蛛古朗基的战绩。
对抗赛才是他真正的考验。
F阶1级的个人等级面对F阶2级、3级的同学，
硬碰硬肯定是吃亏的。
但他不是完全没有优势，
他的战斗经验是这些人里最多的。
在长野市副本里他直面过两只古朗基，
和蜘蛛死磕了整整七分钟，
和蝙蝠周旋了一整夜。
那些在楼顶上翻滚、闪避、反击的肌肉记忆，
不是课堂上能学到的。
他不需要在每一场对抗赛都变身。
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用，
甚至。。。
如果能靠普通状态赢下几场，
把变身留在最关键的场次，
他未必不能拿高分！
许州坐在角落里，全程没说话。
等段鹏开始刷手机了，他才抬起头，
朝张一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都没说，
但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F阶1级和F阶1级之间，
也有差距。
张一靠在墙上，把眼睛闭上了片刻。
在心里列赛程。
第一天副本赛，他有把握。
第二天对抗赛，需要更精细地规划变身时间的使用策略。
两场加在一起90分以上，
他才有可能冲击全班前三。
而前三，是班长竞选最硬的筹码。
他把枕头掀起来看了一眼压在下面的铜色铁皮。
这个玩意明天找老师问问去，
之前一直没有门路，他有询问普通人，
大部分都不知道，
今天老师主动找他，
让他有了几分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