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张一和李威提前一个小时到了镇中心广场。
广场不大,四面围着低矮的石墙,
地上铺着青石板,被踩了几百年,磨得发亮。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台子,不高,但很宽,
上面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布,
布上放着几个铜碗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台子四周插着几排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条白布条,
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招魂的幡。
广场周围站满了人,男女老少,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
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
更像是某种麻木的虔诚。
他们看台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神圣的事。
张一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扫了一圈四周。
那四个外地人竟然也混在人群中,
分散站在不同位置,距离不远不近,相互之间能看见彼此。
为首的中年男人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一直盯着台子。
张一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观察祭祀的布置。
台上的长桌旁边站着五个人,四个女人和一个老头。
她们的脸色都很差,有的在发抖,
有的低着头不敢看台下。
其中一个女人的表情最平静,
但那种平静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直直地站着,目光空洞,
像是已经把自己的情绪全部抽空了。
赫然就是李威的母亲。
张一认出了她,因为李威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僵住了。
“妈!”
李威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像一把刀划破了广场上的安静。
他冲出人群,朝台子方向跑去。
周围的人立刻动了,几个壮年男人好似提前知道一般从两侧走出来,
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威想推开他们,但对方人多,
把他死死拦在外面。
他在人群中挣扎,喊着“让我过去”,
声音越来越嘶哑。
镇长从台子侧面走出来。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旧中山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走到李威面前,语气平静,好似已经习惯了这个场面,
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重量:
“李威,你要因为自己的私欲破坏规矩吗?
如果祭祀没有进行,下场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要让所有人受到伤害吗?”
旁边的居民也纷纷开口,
语气比镇长温和一些,但意思一样。
“小李,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祭祀就是规矩,谁也不能改。”
“节哀吧,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你妈被选中了,这是命。”
李威的母亲在台上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着被拦在人群外面的李威,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走吧,离开这个镇子,以后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李威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眶通红,但动弹不得。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把他围在中间,像一堵人墙。
张一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平静。
他的任务是救人,但他不打算在人群里硬抢。
自己不光要救下来对方的母亲,还要去解决那个怪物,
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张一看差不多了穿过人群,走到镇长面前。
镇长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外地来的年轻人,皱了皱眉。
“你是李威的朋友?你也想闹事?”
“不。”
张一的语气平淡,
“我是来跟你商量的。
你们反正需要五个人祭祀,对吧?
李威的母亲算一个。
那我替她。
我上去。”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
镇长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错愕,
连拦着李威的那几个壮年男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祭祀传了几百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
被选中的人要么认命,要么反抗,
但从来没有人主动站出来替别人去死的。
李威也愣住了。
他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看着张一。
“张一,你。。。你在说什么?”
张一没看他,只是看着镇长:
“反正都是祭祀,换个人有什么区别?
她年纪大了,我力气挺大的,
你们那个神明应该不会挑食。”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菜市场换一颗白菜。
镇长犹豫了。
他看了看张一,又看了看台上的李威母亲,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脸惊讶的镇民。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但规矩里确实没有禁止替换祭品这一条。
祭祀最重要的是“五个人”,
至于这五个人是谁,好像确实没有明确规定。
一般选择这种人,都是小镇的居民自己投票选出来的,
一般都是尽量挑选那些“弱势人群”,
比如孩子不在身边的,没有家庭伴侣的单身汉等等。
“你确定?”镇长不确定的问。
张一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直接抬脚朝台上走去。
他经过李威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
李威看着他,嘴唇在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为什么?”
张一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妈还活着就好。”
然后继续往上走。
李威站在原地,看着张一走上台子,站在他母亲身边。
他母亲也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困惑。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时候说谢谢太轻了。
张一站在台上,低头看了一眼长桌上的铜碗和匕首,
又抬头扫了一圈台下的人群。
突然他注意到那四个外地人,他们也在看他。
张一记得这四个人,一直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而且自己甚至可以在对方四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危险,
普通人给张一就宛如小猫一样,
是没有什么威胁感的,
但是这四个人,哪怕他没有和对方发生什么冲突,
但是张一仅仅看着他们就感觉有种危险感,
他们很强,可以百分百确定,绝对不是普通人,
难道是这个世界本土的强大高手??
在张一打量对方四人时,对方四人也在好奇的看着张一,
为首的中年男人皱起了眉,似乎没预料到这个变化。
但更让张一意外的是,
那个中年男人犹豫了几秒之后,突然也站了出来。
“镇长,”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我也愿意代替一个人。
我替她。”
他指了指台上四个女人中最年轻的那个。
他身后的三个同伴紧随其后,也纷纷开口,
理由和张一差不多,
都表示愿意代替剩下的人上台。
这一下,整个广场彻底炸了。
镇民们面面相觑,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这五个外地人是不知道祭祀做什么的吗?”
“他们是不是疯了?”
“从来没有人主动替别人祭祀的,今天一口气来了五个?”
镇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五个外地人,一个接一个地要求上台替人祭祀。
他们是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还是说。。。他们知道,但另有目的?
张一闻言,挑了挑眉,本来他还打算一会儿真遇到啥危险,
顺便把旁边四个普通人救下来,
如今这就突然被人替换了,
但是至少这四个,他感觉自己是不用操心去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