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跟着姬月走过两条走廊，
最后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来。
姬月抬手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
门推开，办公室不大，布置很简洁。
一张深色的长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放着一台饮水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在四十岁上下，
但张一看了两眼，觉得自己判断不了他们的具体年龄。
这个世界的人因为个人等级的原因，
寿命和青春都被拉长了，
外表比实际年龄年轻太多。
那个男人的头发灰黑，梳得很整齐，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但整个人坐得笔直。
旁边女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盘在脑后，
穿了一件浅色的高领毛衣，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
是张一能感觉到那种经过很多事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姬月走进去，示意张一在桌对面坐下。
她自己坐在侧面，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对面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
“张一同学，你好。
我姓林，从中央异能事务管理局来的。
这位是我的同事，姓周。”
他没有说全名，也没有介绍具体部门。
张一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先生接着把面前的一杯水推到张一面前，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你在副本里遇到的情况，外面已经知道了大概。
但直播有隐私保护机制，
你们在房间里的很多对话我们听不到。
所以我们需要你亲自讲一遍，
尤其是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人。”
张一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早就想好了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林薇在房间里告诉他的那些信息，他打算只讲一部分。
关于主神空间的基本运作方式、玩家可以购买能力、
副本没有死亡保护等等这些，他都可以说。
但关于他和林薇交换功法、牛符咒、定身法、降龙神掌这些东西，
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令牌的事更不会说。
这是他自己的机缘，吃一堑长一智，他可不想再被一群人架着，强迫着把他自己的机缘交出来。
虽说以后可能在施展过后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但是能留一会儿是一会儿，
等他自己成长起来，他也可以有资格说“不”了，就像那些世家一样。
他们哪个在副本里没有获得装备或者宝物？
可有谁敢让他们分享出来吗？
没有！
因为她们背景硬，高手多，
大家不敢得罪，
而他就是那“孩童抱金砖招摇过市”没有高手和大势力背景保护，
漏一点就被盯一点。
“那个女人叫林薇。”
张一平静开口，语气平缓，
“她来自一个叫‘主神空间’的地方。
他们有一套跟咱们完全不同的副本系统。
他们进副本做任务，
完成任务获得积分，
然后用积分购买能力。”
林先生微微前倾：“购买能力？什么样的能力？”
“什么都有。”
说到这里，张一表情下意识露出一丝惊叹，
“咱们这边觉醒什么异能就是什么异能，
大部分普通人就是一个人只能有一种。
但他们不一样。
只要积分够，可以买好几种。
那个林薇就有忍术飞雷神、召唤兽、一把脉冲枪。
她也会查克拉，就是我教的那种忍术修炼，她直接花积分购买的。
而跟她一起的那三个人也有各自的装备和功法。
他们的能力不靠觉醒，靠积分兑换。”
旁边的周女士一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姬月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看一眼张一。
三人哪怕都是官场老江湖了，
但是听到这种完全超出他们认知的新体系还是控制不住的露出一丝震惊。
不靠觉醒？不靠天赋？不靠运气？
想要什么异能，买什么异能？！
这。。。这是不是有点离谱过头了？！
三人仔细打量了一下张一，确定对方表情不是在开玩笑，才更加惊骇。
要知道，他们世界如何区分强弱？
大家都可以升级，个人等级提升数值加的也差不多，那看的不就是异能的，种类和天赋等级。
结果对方这个世界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那岂不是那个世界遍地都是强大的属性异能？
林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完这段话的内容，随后才问了一句：
“他们购买的能力，
可以带到他们世界的任何地方使用吗？
还是只在副本里有用？”
“带出去也能用。”
张一这点也问过对方，
“他们的能力就是自己的，买完就永久属于自己。
但有一点跟咱们不一样：
他们进副本没有死亡保护机制。
无论副本什么等级，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复活机制。”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林先生和周女士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沉了几分。
姬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没有插话。
“没有死亡保护。。。”
林先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消化它的含义，
“那他们是怎么维持玩家数量的？”
“活下来的就是强的。”
张一脑海里闪过林薇当时的表情，
“新人进去，弱的就死，强的活下来，继续变强。
他们那个系统不保护任何人。
可以说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张一说完这些，靠在椅背上，不再多讲了。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已经足够让面前这几个人失眠了。
一个不保护玩家、纯靠生存筛选来培养强者的系统。
能够从那套系统里活下来的人，
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硬茬子。
林薇不算什么顶级高手，
毕竟和他一样都是进E级副本的，就知道，
也大概只是底层人物，
他在这面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刚刚大一的新生。
但她手里的装备和战斗思路已经能跟他的空我周旋一阵子。
而在这个世界，中州大学，这种十大名校之一，
大一新生里，他可以十分自信的说，一起上在他面前都撑不过3分钟，
而林薇可以和他打一会儿，
甚至在他没有彻底掌握飞雷神前，能不能抓住对方还是两回事。
由此可见，双方同等级之间的成员战力差距有多大！
如果主神空间里那些活了很多年的老玩家呢？
或者那些积分攒到天文数字、
身上挂着十几套能力的资深玩家呢？
张一没有继续想下去，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以后如果再去副本里碰到异界玩家，能合作就合作，能避开就避开。
没必要跟那种地方出来的怪物硬碰硬。
林先生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他没有继续追问功法、装备这些细节，
也没有问张一在林薇那里得到了什么。
他只是站起来，朝张一伸出了手：
“谢谢你提供的信息。
今天先到这里。
你刚从副本出来，先休息。”
张一闻言起身跟他握了一下手。
周女士也站起来，朝张一点了一下头，
然后两个人先后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张一和姬月。
姬月没有急着开口。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张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
“照你这么说，异世界的人比咱们强的多啊。。。”
张一点了一下头。
姬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校园。
她背对着张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
足够让中央那些人连夜开会开上三天。”
外人和普通人可能就是听个热闹，
但是作为一个国家的中心权力机构，他们考虑的事就多了，
从张一遇到这群人这一刻，首先就是一个重大发现：
1有异世界人，更准确来说是有具备和他们一样的能力，可以随意穿越的异世界人！
2这个主神空间的人所有的能力都可以随意购买，
这就意味这一个人可以拥有很多种能力和武器、装备，
3他们有没有可能降临到这个世界？
4他们的高手大概率都是那种多异能和装备都有的顶级高手，
而且具体多强，也是未知，
4他们的人有多少？
5他们如果能来，这面人能不能过去？
6他们对这面态度如何？
等等太多太多了，
这都是需要专门去考虑和做预设准备的。
张一没接话。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姬月突然再次叫住了他：“张一。”
他回头。
姬月转过身看着对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
“回去休息吧。
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商量，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监护人。”
张一推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沿着侧楼梯往下走，准备回宿舍。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
他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还有一群人没散，闪光灯偶尔亮一下。
夏无双已经不在了，
记者也走了一些，
但仍有十几个顽固的举着手机在寒风中蹲守。
张一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带上帽子，从侧门绕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雪又下了起来，
细细密密地落在校园的石板路上。
他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宿舍走，脚步很轻，呼吸平稳。
这次副本经历了太多事，他现在只想回去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