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圣握着听筒，目光扫过窗外喧闹的放学人潮，看到妹妹王文燕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着走出来，看到他打电话，好奇地踮脚张望。
“陈编辑，感谢贵报的厚爱。”
他开口，声音平稳，“不过我现在正与《武侠世界》合作连载《天下不武》，合约在身，恐怕不方便另开长篇。”
“哎呀，不冲突不冲突！”陈编辑急忙道。
“短篇！写个一两万字的短篇就好！或者就给我们写点创作随笔、江湖杂谈！价格不变！条件还可以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详谈？我请你饮茶！”
热情几乎要透过电话线溢出来。
王文圣沉默了几秒。
“这样吧，陈编辑。您的邀请我收到了，很感谢。但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也要尊重目前的合作伙伴。等我考虑清楚了，再给您回复，可以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有些失望，但语气依旧热情：“应该的应该的！那你好好考虑！随时给我电话！我们报社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挂了电话，王文圣付了电话费。
走出传达室，张景耀立刻凑上来：“哪家报社？开价多少？”
“《华侨日报》，千字二十。”王文圣淡淡道。
“二十？！”
张景耀倒吸一口凉气，“抢人啊！比《武侠世界》翻倍了！你答应了？”
“没，说考虑考虑。”
林少明摸着下巴：“《华侨日报》……销量是不如明报，但在老派人眼里，地位不低。开这个价，很有诚意了。”
赵启贤忽然开口：“明天周六，你还去中环吗？”
王文圣看向他：“去。怎么了？”
“我阿爸有个朋友，在《星岛日报》做副总编。”
赵启贤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昨天晚饭时提起你这篇小说，很有兴趣。他让我问你，明天方不方便，他去中环办事，可以顺路在文华咖啡厅请你喝杯东西，聊几句。”
文华咖啡厅。
那是中环有数的贵价地方，一杯咖啡顶普通工人一天工钱。
邀请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张景耀眼睛都直了，看看赵启贤，又看看王文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文圣看着赵启贤，缓缓点了点头。
“好。明天几点？”
“下午二点。他说会等你。”赵启贤报了个时间，“不过他说了，只是聊聊，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让你别紧张。”
不紧张？
王文圣心里笑了笑。
《星岛日报》，这可是真正的大报。影响力、销量，都非《武侠世界》或《华侨日报》可比。
这阵风，看来比他预想的，吹得更快，也更猛。
夕阳把几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文圣抬起头，看向远处元朗墟市方向，那里炊烟渐起，市井喧哗如常。
但他的世界，从今天开始，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口袋里，那几张情书似乎还带着微热的温度。
书袋里，藏着明天要见的“大人物”的邀约。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电话里急切的开价和同伴的惊呼。
成名，关注，机会，诱惑……还有那一点点悄然萌动的，属于十七岁的心绪。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熟悉的尘土和食物混杂的味道。
“走吧。”他说，“回家了。晚上还去帮忙卖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