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毛和他身后几人。
“可以自己来检查这些卡片。或者,我们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把卡片重新洗匀,你来放卡片进去,放多少张、放哪几种,随你。放好了,你再抽,抽中什么是什么。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来了劲。
“对啊!自己放自己抽!”
“敢不敢?”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黄毛噎住了,支吾半天,说不出话。他身后那个纹青龙的瘦高个扯了扯他袖子,压低声音:“大力哥,算了……众目睽睽的……”
黄毛脸涨得通红,瞪了王文国一眼,又瞪了王文圣一眼,还想放几句狠话。
这时,市场管理员“大声公”背着手晃了过来。
他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制服,红袖章别在胳膊上,脸色不太好看。
“吵什么吵?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嚷嚷!影响秩序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大声公”走到摊子前,先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卡片,又看了一眼对峙的双方。
黄毛看见管理员来了,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指着王文国和王文圣嚷道:
“阿公!你来得正好!这些新来的摊子骗钱!抽奖有假!我们几个昨天抽了七八次,一次免费的都没中!你可得给我们主持公道!”
“大声公”皱了皱眉,没理会黄毛,看向王文圣,哼了一声:
“后生仔,生意好是好事,但也别惹众怒。墟市讲的是和气生财,闹出事来,对谁都没好处。”
王文国点点头:“阿公说的是。我们规规矩矩做生意,从不惹事。”
文彩珠这时终于缓过气来,从小板凳上站起身。她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走到“大声公”面前,脸上带着笑,语气却硬气。
“阿公,您是管事的,您评评理。我们文家在这元朗几十年,什么时候做过坑蒙拐骗的事?我大哥文正雄跑运输,我二哥文正业开饭店,都是街坊邻居看着长大的。我文彩珠摆个摊卖衣服,赚的是辛苦钱,搞抽奖也是图个过年喜庆,绝没有半点作假!”
她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些:
“今日这几个后生仔无故闹事,污蔑我们骗钱,还推搡排队街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您若管不了,我便去找我大哥二哥,去找乡事委员会的叔伯们评理!看看这元朗墟,是不是没了规矩!”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大声公”脸色变了变。
文家在元朗是望族,文正雄、文正业兄弟俩在乡事委员会都说得上话。真闹起来,他这个小管理员吃不了兜着走。
他连忙赔笑:“彩珠妹子,言重了言重了!我这不是正在管嘛!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在你这摊子闹事!”
他转身,板起脸对黄毛阿力喝道:“还不快滚!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儿捣乱,我就报差馆,把你们都抓进去!”
阿力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文彩珠和王文国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你们有种!等着!”
说完,一挥手,带着几个同伙灰溜溜地钻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他们一走,排队的人群才松了口气,重新围拢过来。
“大声公”又对文彩珠道:“彩珠妹子,你继续做生意。我就在附近转转,有事喊我。”
“多谢阿公。”文彩珠点点头。
“大声公”背着手,晃悠着走了。
摊子前恢复秩序。
王文林赶紧把散落的卡片收拢,重新放进抽奖箱。
文彩珠坐回小板凳,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渐渐恢复。
排队的人又开始往前挤。
“老板娘,我要那件蓝色衬衫!”
“我先来的!给我孙子拿那件枣红棉袄!”
“抽奖!我要抽奖!”
喧闹声再起,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王文圣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的家人,走到王文国身边。
“大哥,刚才那几个人,你认识?”
王文国正弯腰给一个阿婶拿衣服,闻言直起身,摇了摇头:
“面生,不是咱们这片常混的。估计是别的村或者棚屋区过来的小瘪三,听说这儿生意好,想来敲点竹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他们提到‘阿伟哥’我认识,就是看赌档的。元朗这边,有个叫‘四眼细’的,是14K在元朗的话事人,手下有些马仔在墟市收保护费、看场子。”
王文圣眉头微皱。
14K。
这个名号,在七十年代的香江,意味着麻烦。
“会有后续吗?”他问。
王文国拍了拍他的肩,脸上露出点久违的狠劲:
“放心。你大哥我年轻时也在外面混过,认识几个人。那个‘四眼细’,我跟他打过照面。真要是他的人,我去大舅二舅说一声,谅他们也不敢再来找茬。”
他看了眼又开始排起长龙的队伍,笑了笑:“去做你的事吧。这儿是几大宗族的地盘,有文家在,没人敢乱来。”
王文圣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走到文彩珠身边,弯下腰:“阿妈,我晚上学校有演出,得先走了。”
文彩珠正数钱找零,头也不抬:“去吧去吧!路上小心!晚上回来喝汤!”
“知道了。”
他转身,挤出人群。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王文林响亮的吆喝:
“恭喜这位阿叔!抽中‘新春大吉’!这件牛仔外套,免费送您了!”
“哇!”
“真的免费啊!”
“我也要抽!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