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停机3秒的时候，林默正在宿舍楼下买夜宵。
手机没信号那种掉线，这是停机。风停了，整个世界都停了。行道树的叶子悬在半空，像被人用胶水粘住。卖炒饭的大叔勺子举着不动，油锅里的气泡定格成一颗颗透明的珠子，连油烟都凝固成了一条灰色的丝带。林默的手指僵在扫码界面，屏幕上的二维码像被按了暂停键。
三秒。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林默后来才意识到，那三秒里整个世界没有一声心跳。包括他自己的。
像有人把世界的插头拔了，又插回去。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一段被强行塞入的记忆，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权威感：
「人类文明评估完毕。等级：E级。启动强制进化。」
林默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他没捡。因为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这不是手机屏幕，也不是投影，就那么悬在空气里，边缘微微发光，跟科幻片里的全息面板似的。
光屏上的字是简体中文。林默不确定美国人看到的是不是英文。他后来也没问过。
「觉醒者编号：cN--███████」
「职业：收尸人」
「等级：Lv.1」
「技能：遗物采集 —— 触碰尸体，随机提取遗物」
林默盯着「收尸人」三个字看了五秒。又看了五秒。
旁边卖炒饭的大叔突然大叫一声：「卧槽！战士！」
大叔手上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他盯着自己面前的光屏，满脸通红——不是被油烟熏的，是激动：「我是战士！Lv.1战士！技能是——重击！老子有技能了！炒了二十年饭！」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锅铲，又看了看自己发光的双手，表情复杂得像中了彩票但不知道怎么兑奖。
周围炸了锅。
便利店里冲出来一个穿背心的男生，举着手狂喊：「法师！我抽到法师了！火球术！」校门口的人群开始尖叫。兴奋，不是恐慌。有人哭着打电话：「妈你信吗我是弓箭手！弓箭手！」有情侣抱在一起跳：「咱俩都是治疗！可以组队奶人了！」花坛边上蹲着一个瘦高个，脸埋在手里。他的面板上写着「小丑」。没人安慰他。
林默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块石头落在沸水里。
他捡起手机。屏幕摔碎了一角。正好裂在微信余额「3.24元」的位置。很应景。
宿舍在四楼。他爬楼梯的时候，每层都有人在喊——二楼有个女生觉醒了「舞者」，正在走廊里试着抬腿，脚尖踢到了天花板。三楼宿管大爷抽到了「盾卫」，正一脸严肃地用墩布比划盾牌格挡的姿势。四楼——
他推开门。
张浩正在床上蹦。
上铺的床板咯吱咯吱响，一米八五的体育生像中了彩票头奖一样，光着膀子踩在枕头上，手里举着手机开免提：「妈！战士！我他妈是战士！面板上有个盾牌图标！帅炸了！比你儿子当年考上大学还牛逼！」
李诚坐在自己桌前，表情淡定得多。他面前也浮着光屏，上面写着「弓手」。他推了推眼镜：「冷静点。全世界都觉醒了。不是什么稀罕事。」
「全世界都有不代表不牛逼！」张浩跳下床，一把搂住李诚的脖子，「咱俩一个近战一个远程——完美！赵一鸣呢？」
赵一鸣从上铺探出头。他戴着眼罩，头发乱成一团——刚才在睡觉，被脑子里那个声音直接炸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面板，淡淡地说：「法师。意料之中。」
张浩：「什么叫意料之中？」
赵一鸣摘掉眼罩：「物理系觉醒法师。从元素守恒定律来看，这不合理——能量不可能凭空产生。」他顿了顿，手上冒出一小撮火苗，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但无所谓。火球术不管合不合理都能烧人。」
张浩一拍大腿：「好！就是这个态度！」
他转身看向林默，眼里放着光：「兄弟你呢？你平时打游戏最会选职业——剑士？刺客？还是什么隐藏职业？」
林默没说话。
他把光屏转过去。
宿舍安静了大概三秒。全球没停。张浩的大脑停了。
「收……收尸人？」张浩的表情像吃了一颗坏花生，嚼了半天才发现是坏的，「不是……这什么职业？系统里还有这玩意儿？」
李诚凑过来扫了一眼：「遗物采集——触碰尸体？随机提取？」他推了推眼镜，用的是一种在分析数据的语气，「听起来像后勤辅助。而且是辅助里最低档的那种。」他拍了拍林默的肩，「没事。每个团队都需要后勤。理论上。」
「老林你这……」张浩挠了挠头，憋了半天，「你这……有点晦气啊兄弟。」
赵一鸣从床上翻下来，认真地看了一遍林默的面板，然后推了推眼镜：「从概率上说，几十亿人同时觉醒，必然存在极端职业分布。你只是恰好抽到了低概率的那一端。统计学上这叫——」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合起来就是——」张浩干巴巴地截断他，「他抽了个废的。」
林默收起光屏。走到自己床位，坐下。床单还是昨晚那套，枕头上放着昨天从图书馆借的《存在与虚无》——哲学系这学期的必读书。
「嗯。」他说。
就一个字。
张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诚一个眼神按住。
窗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操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测试技能了。火球砸在篮球架上，篮筐烧成了红色。弓箭钉在树干里，射箭的那个女生自己先吓哭了。觉醒了「吟游诗人」的哥们抱着吉他狂扫和弦，被保安追着绕操场跑。
世界变了。在炒饭大叔还在颠勺的间隙里，在张浩蹦床的那几分钟里，一切都不一样了。有的人成了战士，有的人成了法师，有的人成了小丑。
林默又打开面板。盯着最后那句话：「触碰尸体，随机提取遗物。」
收尸人。
他苦笑了一下。哲学系。废物职业。挺搭的。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不是兴奋那种。是恐惧。
张浩冲到窗边：「卧槽！」
校门口的水泥地面裂开了。不是地震——裂缝是有规律的，三条裂痕同时从不同方向延伸，在旗杆脚下交汇，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用爪子撕开的。边缘泛着紫色的光，光里能看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
裂缝里涌出一团黑雾。雾很浓，像液态的墨水滴进水里，缓缓扩散。雾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影子在爬动——不止一个。很多。有的像虫子，有的像长了太多腿的狗，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状。
有人喊：「深渊裂隙！是深渊裂隙！」
光屏自动弹出一行红字，字体比之前的都大，像在催促：「检测到Lv.1深渊裂隙。副本入口已生成。建议Lv.1-3觉醒者组队进入。警告：非觉醒者请立即撤离。」
张浩从窗台跳下来，眼里冒着好战的光：「兄弟们！副本来了！组队！」
李诚已经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折叠刀——在弓手拿到真正的弓之前，聊胜于无。赵一鸣慢悠悠地穿上拖鞋：「让我先洗脸。」
「洗什么脸！机会不等人！」张浩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走！咱们寝室今晚就是全校第一战队！」
林默被他拽着往门口拖。他的面板还亮着，「收尸人」三个字在蓝色光屏的映衬下安静得过分。
最后一句话在底部闪烁：
「遗物采集：触碰尸体，随机提取遗物。」
校门口的深渊裂隙里，黑雾正在变浓。雾里的那些影子不再原地爬动了——它们在往校门的方向移动。
有一个影子爬到了裂缝边缘，伸出雾外。是一只爪子——比人手大三倍，指甲是黑色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和水泥碎屑。
然后它又缩回去了。
像在等什么东西。或者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