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张小川的冰冷的声音将慕东峰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慕东峰，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慕主任了，更不是什么市委书记的大秘了，你现在就是周庆阳坠楼案的重要关联人，也是重大嫌疑人。你知道我们的政策，也知道我的手段，所以我劝你老实交代，或者你还有从这里出去的机会，否则的话……”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
“张主任，我再说一次，周书记的死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慕东峰一边说着，眼神却落在那份对他至关重要的红头文件上。
上面红色的抬头和鲜红的公章像一滴血，浸透了纸张，同时也让他的心里在滴血。
他终于明白，自己陷入的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圈套，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猎手早已布好陷阱，就等他这只猎物自己走进来。
而周庆阳的死，或许只是这场围猎的开场锣鼓。
只不过这究竟是针对周书记还是针对自己，如果是针对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自己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值得他们来大动干戈？
“张主任，”慕东峰缓缓抬头，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我想问个问题。”
“你说。”
“在我被带到这里之前，纪委应该已经搜查过我的办公室和家了吧？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张小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慕东峰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绝不仅仅是为了给他安一个“嫌疑犯”的罪名。他们一定在找什么东西——可能是周庆阳留下的文件、证据，或者其他什么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东西。
而他们认为，周庆阳会把那样东西交给他。
看来周书记才是他们围猎的对象，而自己不过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罢了，而这也恰恰说明周庆阳的死有问题。
“慕东峰，”张小川的耐心似乎耗尽了，“我劝你认清形势。周庆阳已经死了，你保不住任何人，也保不住自己。现在交代，算你主动说明问题。如等调查组来了……”
“等调查组来了怎样？”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铁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藏青色夹克，表情严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张小川和莫筱楠同时站起：“向书记！”
来人正是屏南市纪委副书记，向国东。
慕东峰心里一震，看来这次的事情小不了，居然连向国东亲自下场了。
向国东进来之后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审讯桌旁，拿起那份免职文件看了几秒，又轻轻放回原处。
眼神投向了慕东峰，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利刃一般，似乎想将他刺穿。
“慕东峰同志，”向国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却砸在了他的心上，“周庆阳同志的不幸去世，是屏南市的重大损失。市委、市纪委有责任把事实查清，给组织、给社会、也给周庆阳同志的家人一个交代。”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开场白。
慕东峰沉默着，他只想听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慕东峰同志，你是周庆阳同志最信任的人，也是他身边的人，”向国东继续说，“你跟了他整整三年，应该最了解他的工作习惯、思维方式，以及……他最近的状态。”
来了如出一辙的问题，看来向国东过来无非就是想增加他那边的砝码，想迅速撬开自己的嘴。
但是，我会让你们如愿以偿吗？慕东峰在心里冷笑。
“向书记，”慕东峰抬起头，“如果组织需要了解周书记的工作情况，我可以配合。但是，我不是犯人，你们却将我关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配合’，我不理解。而且，我需要澄清的是，在周书记的死因没有查清之前，我是目击者，不是嫌疑人。”
“目击者？”向国东微微皱眉，“现场有三位同志作证，看见你在周庆阳坠楼后，没有第一时间呼救，而且周书记死之前，你恰好在拨打他的电话，也正是你的手机拨打了他的电话之后，周书记便跳楼了，时间是如此高度的吻合。这些，你怎么解释？”
三位证人？
慕东峰脑海里迅速闪过当时的情景：李娟在三楼窗口，那么另外两人是谁？是偶然目睹，还是早就等在那里？
“首先，我之所以拨打电话是门卫室陈师傅告诉我，周书记提前来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至于我听到坠楼声，看见地上有人，第一反应是确认情况。当我发现是周书记，而且他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时，我确实懵了。其他的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慕东峰缓缓说道。
“哦，这就是你的解释？”向国东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放在了他的面前。
照片是在一家茶楼包间拍的。时间晚上，地点是屏南市“清风茶楼”。画面里，周庆阳和慕东峰对坐，桌上放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照片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像是周庆阳在把公文包推给慕东峰。
慕东峰的呼吸一滞。
四天前，也就是上周四。周庆阳确实约他在清风茶楼见面，但那是为了谈屏南新区规划调整的事。那天周庆阳带了一些不方便在办公室看的材料，装在公文包里。临走时，周庆阳让他把一份复印件带回办公室，原件自己带走。
就这么一个普通的交接，竟然被人偷拍了。
而如今，这种偷拍的模糊照片却好像两人在搞什么秘密交易一般。但是此时他更加愤怒，这些人看来早就想对周书记和自己下手了，甚至采用了跟踪偷拍的手段。
“向书记，”慕东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的冲动没有任何意义和力量。
“这是上周四，周书记和我谈新区规划。包里是规划调整的初稿，我带回办公室存档。如果组织需要，我可以提供存档记录和会议纪要。”
“你说是规划调整的初稿？谁知道呢？谁又知道这其实是你们两个人达成了秘密交易，如今，你们中间因为某些事情，这才导致了周书记的死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