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说，周庆阳的死到底有什么隐情？”韩江雪盯着慕东峰，语气平静，目光却如刀。
慕东峰没有立刻回答。韩江雪想知道的，和之前张小川要问的，其实是同一个答案，只是问法不同罢了。但经历这场风波、见过各方反应、又亲身遭过一番“招待”之后，他不能不警惕。
从她把自己救出来后的表现看，这位韩副主任是真想弄清真相。可一个市纪委案件审查管理室的副主任，真能揭开这个盖子吗？
如果自己的怀疑属实，周庆阳的死，恐怕和南州市里那几位“大佬”脱不了干系。以韩江雪的级别和位置，能一查到底吗？
就算现在省纪委的赵文达副书记坐镇屏南，那也可能只是因为目前还没有任何指向表明周庆阳之死另有隐情。一旦调查深入，真的触碰到某些核心，赵副书记一个省纪委副书记，能否顶住压力、坚持查下去？
说实在的，能在南州坐到那个位置的，谁在省里、甚至在上面没有几分依仗？
“你在怀疑我？”见他久久不语，韩江雪声音骤然转冷。
“不错。”慕东峰抬起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韩主任，如果您没有足够的实力，我劝您……别查下去。”
“你是说，周庆阳的死真有蹊跷？”韩江雪眼中光芒一闪。
“我只能说，周书记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至于具体原因，我也需要调查。但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选择自杀？这要么是天大的笑话，要么……就是天大的阴谋。而我，更倾向于后者。”
“把你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韩江雪一字一顿。
“您现在的身份，还不足以让我完全信任。这不是质疑您的立场，您明白我的意思。”
“你看不起我？”韩江雪“腾”地站了起来。
“周书记级别比您高，可他选择了死。如果他的死真有问题，背后会是什么级别的人？您对付得了吗？我不是看不起谁，只是在说事实。”
“如果我就是非要你说呢？”
“那您还是把我送回市纪委吧。我无话可说。”慕东峰目光平静，没有丝毫退让。
“难道你不想查清周庆阳为什么自杀？”
“想。除非让我看到，您有足够的力量保证这事能查到底。”
“赵书记都亲自来了，你还不信？”韩江雪有些恼火。这人竟如此固执，可这恰恰说明周庆阳的死确有隐情，也说明慕东峰此人可靠。只是，她韩江雪还从没被人这样轻视过，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赵书记我没见过，他能否坚持？是个问题。另外，他也不过是一个省纪委副书记，我认为他的级别，在事情深入之后，也极可能……不够，既然如此，与其开始热闹，后来冷清收场，让让看笑话，还不如一开始就结束。”慕东峰语气平淡。他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既然韩江雪是真想查，就必须要让自己看到她的实力，否则的话，将这么一个与此事无关的人卷进来完全没有必要。
他自然不知道韩江雪的哥哥情况，更不知道她此来的目的。
“你……”韩江雪一时气结。顿了几秒，她才压下火气问道：“那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能把这事查清楚？”
“韩主任，这个问题可能问反了。不是我要怎么才相信，而是您能拿出什么，来让我相信。”
“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查不清？别忘了，没有我，你现在还在享受‘冰火两重天’。”韩江雪语气转冷。
“是，我真心感谢韩主任救我出水火。可他们越是这样急不可耐，就越说明这事有鬼，也越说明事情严重。与其多一个人贸然跳进火坑，不如让我先拖着他们，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和我一起查清真相？”韩江雪明知他是为自己安危考虑，可心里那股气还是噌噌往上冒。
“除非您能让我相信，您有足够的依仗，无论遇到什么阻力，都绝不会半途而废。因为一旦调查中断，我可能就完了，再也没有查清真相的机会。与其那样，不如等待更好的时机。”
“……好！”韩江雪咬了咬牙，直视着他，“我就让你知道，我有没有能力一查到底——天南省纪委监委一把手孙嘉徽书记的亲自承诺，够不够分量？”
“您是说……孙嘉徽书记？”
韩江雪点头。
慕东峰略一沉吟。如果省纪委孙书记真有决心查到底，那力度应该差不多了。以他目前的处境和眼界，能想到的最高层面，也就到此为止。他自然想不到，韩江雪身后站着的，可能远不止孙嘉徽这一尊“神”。
想到这里，他缓缓点了点头。
韩江雪不再多言，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孙嘉徽的电话。接通后，她简单说明：“孙书记，我是江雪。我现在正和周庆阳书记的秘书慕东峰谈话。他想知道，这次调查组到底有没有决心彻查到底。”
孙嘉徽是何等人物，一听就明白，这是当事人对调查组的决心和层级存有疑虑。他当即让韩江雪把电话递给慕东峰。
慕东峰接过手机，手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这大概是他目前能直接对话的最高级别领导了。
“孙书记，您、您好，我是慕东峰。”
“慕东峰同志，”电话那头传来孙嘉徽沉稳有力、不容置疑的声音，“这次调查组是经省委批准成立的，目的就是要彻底查明周庆阳同志坠楼身亡的真相，还事实以本来面目，给周庆阳同志的家人、也给社会公众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这一点，省委态度明确，调查组决心坚定——必须一查到底！”
“我……我代表周书记的家人和我，谢谢孙书记！谢谢省委！”慕东峰喉头一哽，眼眶瞬间发热。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到了揭开黑幕的希望。
他更万万想不到，这件事情最后连孙佳徽都不够看
“你要相信省委，相信调查组，并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好了，把电话给韩主任吧。”
“是！谢谢孙书记！”慕东峰郑重说完，将手机递回给韩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