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棠收起回忆,歪着头看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才开口问:“外边到底什么情况啊?”
岑越转头看了她一眼,抽出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国外丧尸片儿你看过吧?其实一个星期前网络上就有人在传了,说国外又冒出来什么新型变异病毒,传染快,潜伏期短,发作起来六亲不认,邪乎。开始谁都不信,以为又是拿个营销号在编kfk预言。”他顿了顿,两条长腿换了交叠的姿势。
“真丧尸啊…?真世界末日啊??”云晚棠呆呆地听完,两瓣嫩粉色的唇瓣因为惊愕而微微开启,露出底下贝壳一样白的小牙。
她这副模样——懵懵懂懂的,像一只刚从窝里探出脑袋就被劈头盖脸淋了雨的小兽,眼睛湿漉漉的,漂亮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偏偏自己浑然不觉。
岑越原本已经站起来准备去厨房收拾碗筷了,余光瞥见她的模样,眼神暗了暗,步子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低头看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带着薄茧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她一侧脸颊的软肉。
那触感嫩生生的,滑腻温软,在他指腹下陷进去了一点,又弹回来。
他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不动声色地蹭了一下,才松开手,指腹残留的温度被他悄悄地收进掌心。
“怕什么,有我在。”他收回手,语气随意,转身往厨房走去,步子迈得大而稳,背影宽而挺。
云晚棠还坐在沙发上,脸颊上残留着他指腹的触感,温热的,微微发烫,她抬手捂了一下脸颊,后知后觉的眨了两下眼,然后把头埋在膝盖上的靠枕里,闷闷地“哦”了一声。
岑越把碗筷依次码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擦了擦手走出来,不紧不慢。
走到沙发跟前,伸出手拉住云晚棠的手腕,轻轻一带,让她舒服地半靠在他身上。
云晚棠现在正在争分夺秒往她的ipad上下影视剧,还下了几个单机游戏。她一共就三个ipad。
电视屏幕跳出来一个新闻频道。
女主持字正腔圆却掩不住底下那层紧绷的底色——画面切来切去,一会儿是某座城市的主干道被车流堵死的航拍,一会儿是医院急诊大厅里人满为患的混乱现场。
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一行一行地跳着:“多地报告不明原因感染病例”“专家呼吁市民减少外出”“部分区域通信中断正在抢修”。
各省各市,大面积爆发的字样在字幕里反复出现。云晚棠盯着屏幕,那些画面一帧一帧的灌进眼睛里,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攥住了沙发边缘的布料。
哥哥说他从G市往S市赶,G市距离S市两百多公里,高速上现在是什么光景?那些堵死的车里有没有他的?爸爸妈妈还好吗?干爹干妈跟他们在一起吗?她的朋友们…都还好不好。
她想着想着,头慢慢的往旁边歪过去。额头先碰到的是一处温热的、带着脉搏跳动的皮肤——岑越的侧颈,颈动脉在薄薄的皮肤底下沉稳有力地跳着,一下一下。
她没动,额头抵在那里,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温热的、细细的气流拂过他的颈侧皮肤,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海棠花香味,清甜而柔和。
他缓过神来,偏过头侧脸贴近她的发顶,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几乎像是不自觉的,像是长年累月养成的反射条件式地习惯。
岑越伸手,一只手臂从她膝弯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稳稳横抱起来。
他抱着她往主卧走,步子放得极轻。卧室里还亮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灯,把整张床笼进一圈温吞的光晕里。
他弯腰,将她缓缓地放在床上。
她的头陷进枕头里,浅栗色的发丝铺散开来,眉眼舒展,清纯昳丽,睡着的样子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娇憨。
岑越在床边站了一会,然后他弯下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轻得像一片从高处坠落的羽毛。
“晚安。”
掖了掖两侧的边角,确认每一寸都盖得严严实实,转身退出主卧。
金属锁舌卡入门框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新闻里的画面还在无声跳动。岑越走到玄关,弯腰穿回鞋,又看了一眼主卧那扇紧闭的门,然后拉开入户门,闪身出去,反手关上。
他要去一趟楼下,把东西搬上来。
走廊里安静地,只有电梯井深处传来某种隐约的、沉闷的声响。他往消防通道走去,步速快而稳,背影很快没进了灰绿色门框里。
——
次日清晨。
醒来时窗帘缝隙里漏出一道亮白色的天光,云晚棠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
云晚棠伸了个懒腰,滑下床穿上拖鞋,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睡得微微泛红的俏脸,她拧开水龙头,捧了凉水扑了两下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对着镜子刷完牙,又用手指把睡乱的头发拢了拢,编了一条松松的侧麻花辫垂在肩头。
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一件宽大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松松宽宽地罩着,推开卧室门,踩过走廊,走到客厅的拐角处。
还没绕出来,先闻到了烤面包的焦香和牛油果清新的油脂气。
岑越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听到声响偏过头来,眼底盛着一种安安静静的温柔:“早啊宝贝,坐下吃饭。”
他转过身,手里端着那只放三明治的盘子,走到餐桌边放下来,又把那杯牛油果奶昔往她面前推了推。
岑越也顺势在餐桌旁坐下来,拿起自己的那份三明治,一边吃一边对云晚棠说:“吃完饭,我在附近几层转一下,看看有没有丧尸,清理掉。”
云晚棠正低头小口吃着三明治,闻言抬起头,立刻道:“我也要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没有武器。”说着岑越站起身来,转身走到玄关处,门口靠墙立着一只长条形黑色帆布袋,他蹲下去拉开拉链,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十字弩,掂了掂看着她,“而我有这个,万一真碰上东西,你拿什么跟它打,调色盘吗?”
云晚棠看着他手上的十字弩,弩臂约两尺长,精铁锻造,棱角分明,整体线条利落冷硬,在晨光下泛着哑光色的金属质感。
她愣了两秒,嘴角的肉轻轻抽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高中时期的岑越迷过一部动漫,男主的武器就是十字弩,他花光零花钱偷偷买了一把tenpoint。整天在她耳边念叨什么“真正的猎人从不近身肉搏”这种中二台词。
没想到当年的中二病,现在居然成了保命符。
云晚棠的目光从那柄弩移到了岑越脸上,他站在那一手托着弩臂,一手扣在扳机护圈上,姿态松弛而自然。
她咽了咽口水,把嘴边那句“那你教我用它。”咽了回去,换了句:“那我可以在旁边给你放风,我眼神好,再说你一个人去,万一有个什么情况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岑越眼底那抹思索的神色只停留了几息,随即他松了肩,朝她抬抬下巴:“行,那你跟在我后边,有不对劲就往家里跑。”
云晚棠用力点点头,周身带着雀跃。
她回身进卧室换了一套干净利落的运动服,把头发重新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整张干净白皙的小脸。她走到玄关时,岑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了看她的高马尾,转身拉开了入户门。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他们从安全通道的门进去,楼梯间的水泥台阶一层一层地往下盘旋,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轻微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