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理寺天牢!”
李世民的吼声在渭水南岸炸开。
风卷着泥沙,抽在程咬金的铁甲上。他愣了一下。
不回太极宫?不办庆功宴?
李世民没废话。马鞭在半空抽出一声脆响。
黑马调转马头,直接朝着长安城狂奔。
“前军变后军!目标大理寺!”
李靖拔出横刀,刀尖指向城池。
数万大军浩浩荡荡。步卒转身,骑兵调头。
没一个人回营。
厚重的军靴踩在干硬的黄土路上。车辙印压出两道深沟。
几万人的队伍,安静得可怕。只有甲片摩擦的哗啦声。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那是对未知神明的敬畏。
渭水往北五十里。泾阳枯树林。
颉利可汗躺在羊皮马车里。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粪臭味。
他连换条干净裤子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瘫在毯子上,像一条脱水的死狗。
肚子里还在翻江倒海。
但比绞痛更要命的,是李世民在桥上的那几句话。
“薛延陀和回纥两部驻扎在高坡,没喝河水……”
“突利可汗已经暗中派了信使……”
颉利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他亲侄子突利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大汗!”
马车外传来亲卫慌乱的喊声。
“突利可汗的兵马到了!他们说来接应大军!”
颉利猛地睁开眼。
他强撑着扒住车厢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枯树林外,烟尘滚滚。
突利的骑兵打着火把,精神抖擞地围了上来。
他们没喝渭水里的泻药。连战马都膘肥体壮。
再看看自己这边。二十万精锐,此刻全在树林里蹲着。连个放哨的都站不直。
突利骑着马,跑在最前面。
他手里没拿兵器。但腰间别着一把开刃的弯刀。
颉利死死盯着那把刀。
李世民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今晚入夜,就会切下你的脑袋。”
天黑了。突利来了。全对上了!
“小畜生。”颉利咬破了舌尖。
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一把抽出压在毯子底下的短刀。
“吹号!”颉利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
“突利造反了!放箭!射死他!”
亲卫们虽然拉得腿软。但大汗的军令在草原上就是天。
几十张硬弓勉强拉开。
“嗖嗖嗖!”
羽箭借着夜风,直接扎进突利的马阵里。
突利刚想开口问叔叔伤得重不重。
迎面就是一阵箭雨。
“噗”的一声。
一根狼牙箭狠狠扎进突利的大腿。
鲜血瞬间飙了出来。溅在马鬃上。
突利疼得大叫一声,差点栽下马。
他捂着大腿,满脸不可置信。
颉利疯了?老子好心来接应,你拿箭射我?
“颉利老狗!你想吞了我的草场!”
突利拔出腰间的弯刀。红了眼。
原本就不和的叔侄俩,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了脸。
“兄弟们!颉利不行了!杀过去,抢了他的金帐!”
突厥联盟,连个过渡的废话都没有。当场炸开。
没喝生水的精锐骑兵,像切西瓜一样冲进了满地污秽的前军大营。
弯刀砍进脖子。马蹄踩碎头骨。
惨叫声在枯树林里响彻云霄。
草原上最精锐的轻骑兵,没有死在大唐的城墙下。
全死在了自己人的弯刀里。
残肢断臂飞在半空。
颉利的马车在几百个死忠护卫的拼死掩护下,仓皇往北逃窜。
突厥,彻底裂成了两半。
短时间内,他们连拿刀的力气都凑不出来了。
大唐,安全了。
夜幕沉沉。
长安城,朱雀大街。
数万大军举着火把。把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百姓们躲在门缝后头,看着这支没有回营的大军,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民骑在最前面。
突然,一骑黑马顺着长街狂奔而来。
马蹄铁敲打着青石板,溅起一长串火星。
“百骑司急报!”
信使冲到李世民前方。一拽缰绳。
战马前蹄腾空,嘴里吐出大团白沫。
信使滚下马鞍。双手举起一个密封的竹筒。
李世民接过竹筒。
大拇指用力抠掉封泥。抽出里面的绢帛。
周围的火把凑了过来。
李世民扫了两眼。
拿绢帛的手,猛地一抖。
“陛下?”房玄龄驱马靠近。
李世民没说话。他把绢帛直接塞进房玄龄手里。
房玄龄低头看去。
下一秒。这位大唐宰相倒抽了一口凉气。
牙齿咬到了舌头,疼得一咧嘴。
“突厥……打起来了。”
房玄龄嗓子发干。声音在长街上飘荡。
“颉利大军和突利的人马,在泾阳外围火拼。”
“死伤数万。颉利逃了,突利大腿中箭。”
周围的武将全围了上来。
杜如晦咽了口干沫。胡须跟着下巴一阵抖动。
程咬金手里提着板斧,半天没合上嘴。
长孙无忌坐在马背上,肥胖的脸颊抽搐了两下。
他想起那个在死牢地毯上,随手丢出三张草纸的白衣年轻人。
离间计。
这不是兵书上干巴巴的三个字。
这是实打实地,把两个草原霸主,变成了互相撕咬的疯狗。
“连颉利拔刀的时机,都算准了。”
李靖牵着马缰。这位大唐军神,此刻满脸都是朝圣般的狂热。
“三言两语,毁了一个草原帝国。这……这是天威啊!”
满朝文武,没人反驳。
全都用一种见了鬼,又像是见佛祖的眼神,死死盯着大理寺的方向。
崇拜。
疯狂的崇拜。
李世民一抖缰绳。
“快走!”
深夜。
大理寺外街。
几万大军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火把劈啪作响。但整条街没人敢大声说话。
连战马都被军汉们捂住了口鼻。生怕打个响鼻惊扰了里面的人。
十辆装满国库金银的马车,整整齐齐停在街角。
李世民翻身下马。
没等太监来扶。他径直冲向台阶。
大步跨上去。
他走到天牢那扇包铁大门前。
刚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铁皮。用力一推。
“哐当。”
一声闷响。
大门纹丝不动。
李世民用力顶了一下。门后传出粗大木门栓摩擦的声音。
从里面反锁了。
李世民愣住了。
堂堂大唐天牢,还能从里面锁门?
他屈起指节,在铁皮上敲了两下。
“先生?楚先生?”
门缝里没动静。
程咬金在后面急得直挠头。“咋还不开门?莫不是出事了?”
尉迟恭拎着马槊,大跨步上前就要撞门。
李世民一把拦住他。
“退后。”
李世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过了一会。
“吱呀——”
沉重的包铁门,慢吞吞地拉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股烤肉味,混着木炭灰的味道飘了出来。
狱卒陈平的那颗蒜头鼻,小心翼翼地卡在门缝里。
他露着半个脑袋。
看见门外那一地金光闪闪的明光铠,还有李世民那张脸。
陈平咽了口唾沫。
“陛下……”
陈平声音压得低。像做贼一样。
“楚先生说……他睡着了。”
陈平缩了缩脖子。
“先生还交代,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用气声补完了最后半句。
“让你们……别在外面吵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