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躺在紫檀木藤椅里。
竹编靠背压出“嘎吱”一声闷响。
他那件洗发黄的白t恤往上卷了一截。露出肚子。
左手食指伸出去。抠了抠肚脐眼。
抠出一团灰泥。
大拇指一弹。灰泥飞进青石板的砖缝里。
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泪水。
他扒拉过那台红漆剥落的联想笔记本。
转轴缺油,掀开屏幕时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键盘缝里卡着两片西瓜籽壳。
楚辞没去抠。
十根手指搭在泛着油光的塑料键帽上。
底部的风扇像破拖拉机一样轰鸣。喷出烫手热风。
“啪嗒。”
敲下新建文档。
光标在白底屏幕上一闪一闪。
他两根食指像鸡啄米,戳得飞快。
“鸾鸟空天母舰。”
打完这六个字。
右手小拇指重重砸在回车键上。
按键磕到底座,发出一声脆响。
艾丽丝的虚影站在石桌旁。蓝眼眸闪烁两下。
庞大的数据流化作量子信号。
顺着地磁场,直接灌入地下。
燕京地下五十米。军工七处总控制室。
排风扇嗡嗡转着。吹出冷气。
军工专家吴大梁端着个铝饭盒。
正往嘴里扒拉白菜炖粉条。
主控大屏幕突然黑屏。
接着,一张复杂的三维蓝图直接弹了出来。
蓝光打在吴大梁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手一抖。
“哐当。”
铝饭盒掉在防静电地板上。
菜汤混着粉条洒了一地。油星子四溅。
吴大梁没顾上烫。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皮鞋底踩在粉条上,打了个滑。
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他双手死死抓住金属操作台的边缘。
指甲抠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尖音。
指节用力到泛出死鱼肚子般的惨白。
屏幕上,一艘十万吨级的钢铁巨物在缓缓自转。
造型像一只展翅的远古巨鸟。
旁边列着密密麻麻的参数。
反物质反应炉。
重力场偏转引擎。
没有液氧储罐。没有化学火箭推进器。
吴大梁喘着粗气。
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行引擎参数。
无视地球重力。大气层内垂直起降。
机腹剖面图上。挂载着一千架蜂群式无人机。
代号:玄女。
吴大梁嗓子哑了。发不出声。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转。
双腿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
“扑通。”
老头结结实实跪在满地油汤里。
膝盖骨砸在硬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捂着脸。
温热的老泪顺着指缝往下淌。砸在手背上。
“不用烧开水了……”
吴大梁嚎啕大哭。
声音劈成了两岔,带着浓重的哭腔。
“这他娘的是在大气层里横着走啊!”
操作台后面。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专家围过来。
看清屏幕上的图纸。
一半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一个老教授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
连着薅下几根白毛,头皮渗出血丝。
他把扯下来的头发攥在手里。
“一千架玄女……反物质动力……”
老教授嘴唇直哆嗦。牙齿碰得咯咯响。
“这火力……能把北美洲的皮犁掉一层。”
另一个戴厚底眼镜的研究员手里捏着红蓝铅笔。
他盯着那些重力场偏转公式。
“咔吧。”
铅笔芯被他硬生生按断。木刺扎进指肚。
血珠冒出来。他浑然不觉。
“这是外星科技……这是神明赏的饭!”
整个地下实验室乱成一锅粥。哭声笑声混在一起。
军方的红色保密电话被打爆了。
龙国军工产能全开。
西北戈壁滩。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几百个探照灯的玻璃罩上。
这里原本是天空之城下方的深坑。
现在成了大得望不到头的露天总装厂。
几万名工程兵戴着黄色安全帽。
在几十米高的钢铁脚手架上爬上爬下。
深海钛合金被超高温熔炉融化。
铁水顺着模具流淌,热浪烤得人汗如雨下。
等离子焊枪喷出刺眼的蓝光。
火星子像暴雨一样往下掉。砸在地上滋啦作响。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臭氧味和金属焦糊味。
重型履带车来回穿梭。拉着一块块成型的装甲板。
车轮碾碎地上的石子,咔咔响。
上百台超大型龙门吊同时运作。
钢缆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块重达五百吨的反应堆外壳被缓缓吊起。
工人们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铁灰,在身上冲出泥沟。
楚辞坐在半空中的天空之城甲板上。
紫檀木藤椅旁边,架着块军用战术平板。
屏幕上切着总装厂的实况监控。
他手里摇着破蒲扇。
扇带起一股风,吹动白t恤的下摆。
楚辞打了个哈欠。
从旁边盘子里捏起一块切好的西瓜。
咬了一口。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滴下来。
落在胸口。
他拿手背胡乱抹掉。
拿手指戳了戳平板屏幕。
“老李。”
李青山立在两步外。军靴站得笔直。
他赶紧弯下腰。凑过去。
“楚先生,您吩咐。”
楚辞指着屏幕左侧的一个工作面。
“三号龙骨的次级连接轴。”
他吐出两颗黑色的西瓜籽。
瓜籽掉在金属甲板上,弹了两下。
“用铆钉打?那帮工人脑子秀逗了?”
楚辞抠了抠下巴。胡茬沙沙响。
“机甲上天,重力场一偏转,铆钉直接扯断。”
“让吴大梁用常温超导液浇筑。一体成型。”
李青山抓起对讲机。
按住通话键,扯着嗓子大吼。
“吴大梁!三号龙骨停工!”
“楚先生说了,换超导液浇筑!谁敢打铆钉老子毙了他!”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
夹着吴大梁气喘吁吁的回音。
“收到!马上改!”
楚辞靠回椅背。
右脚的蓝色塑料人字拖挂在脚趾上。
一晃一荡。鞋底啪嗒拍着脚后跟。
“机腹那个玄女战机的挂架。”
楚辞接着挑毛病。
“挂钩太紧了。遇到电磁脉冲卡死怎么办。”
他拿蒲扇敲了敲铁桌沿。
“改成磁流体锁定。断电自动脱落。”
李青山满头大汗。
继续对着对讲机狂吼。
整个西北基地的工程进度,全凭楚辞坐在藤椅上的随口几句话。
指哪改哪。没人敢废半句话。
千万吨级的碳纳米管和深海钛合金。
被硬生生拼接成了一个超越人类工业极限的巨物。
每天都有上百名工程师因为脑力透支晕倒。
救护车拉着警报在工地上来回穿梭。
没人退缩。
所有人咬着牙,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每一个微米级公差。
个月后。
西北基地。一号总装坪。
风停了。太阳毒辣。
一团大得恐怖的黑影投在黄土地上。
把几公里的荒滩全盖住了。
一艘黑色的钢铁巨兽静静趴着。
流线型的黑色舰身,外壳涂着吸波材料。
阳光打在上面,没泛出半点反光。全被吞了。
机首呈锐利的扁平状。像一只展翅的铁鸟。
舰体表面没有任何焊接缝隙。浑然一体。
机腹底下的合金装甲半开。
一千架“玄女”无人战机密密麻麻地挂在磁流体轨道上。
像一窝倒挂的黑色马蜂。
楚辞趿拉着蓝色塑料拖鞋。
“啪嗒。啪嗒。”
塑料鞋底拍在钢板上,清脆响亮。
他走到观测台边缘。
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瞅。
吴大梁穿着白大褂,站在楚辞身后半米。
老头手里捏着个黑色记事本。
指节用力到泛白。
白大褂上蹭着几块黑色的油泥。洗不掉。
“楚先生。”
吴大梁喘了口粗气。嗓子发干。
他咽下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反物质反应炉冷凝液加注完毕。”
他翻开记事本,纸张哗啦响。
“重力场偏转阵列自检正常。”
“所有玄女战机的精神接驳通道畅通。”
老头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
这艘只存在于科幻片里的战舰,从他手里造出来了。
他连着一个月没睡过囫囵觉。靠速效救心丸顶着。
秦无极站在另一边。
军装笔挺,腰间挂着配枪。
老将军双手死死扒着栏杆。
看着底下的鸾鸟,手背青筋暴起。
“楚先生,随时可以点火起飞。”
秦无极声音打着颤。透着股压不住的狂热。
楚辞没搭理他们。
他伸出左手,抠了抠后脖颈。
那里有个新被蚊子咬出的红包。
抠破了点皮。
他拿手背随意蹭掉那丝血迹。
抹在洗发黄的白t恤上。
“行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
楚辞拿手指胡乱抹了一把脸。
转身。
人字拖在甲板上踩出沙沙的摩擦音。
“让它白天起飞。”
楚辞把断了竹丝的破蒲扇夹在腋下。
声音懒散,透着股浓浓的没睡醒味。
“去北美上空溜达一圈。”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皮。
“顺便解开几秒钟的隐身。”
“给他们提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