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那句组建太空军的口谕,轻飘飘地落在四合院的青石板上。
却像一颗千万吨当量的深水炸弹。
顺着红色的保密专线,直接砸进了龙国各大战区的总指挥室。
不到两个小时。
盖着星际防御局大印的绝密调令,飞遍全国。
西北大漠。东南沿海。
各大野战基地的防空警报短促拉响。
操场上黄土飞扬。
一架架军用运输机撕开云层,引擎轰鸣声震得营房玻璃嗡嗡作响。
燕京。西山地下千米防御堡垒。
冷气出风口拼命往外喷着白雾。
带出一股子刺鼻的氟利昂涩味。
三号测试大厅里。
灯光白得晃眼。
大厅正中央,焊死着一排十张合金椅。
每张椅子上方,悬挂着一台布满黑色管线的金属头盔。
这是军工七处按楚辞留下的神经元接驳代码。
连夜用超导材料赶制出来的抗压测试仪。
管线里流淌着幽蓝色的冷却液,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坐在合金椅里。
全是各战区选拔上来的兵王。
身上横七竖八爬满枪伤和刀疤。
肌肉块块隆起,像花岗岩一样坚硬。
“第一批次。精神阈值测试,准备。”
测试主管拿着大喇叭喊。
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
一号椅上,某特战旅的王牌狙击手老黑深吸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
他咬住塞进嘴里的医用橡胶咬胶。
双手死死攥住合金扶手。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虬结的树根。
“降下头盔。”
机括转动,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十个沉重的金属头盔同时下落。
“咔哒”一声。
死死扣在十个兵王的脑袋上。
后颈部位的探针探出,精准刺破表皮,抵住脊椎骨。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嗡——”
接驳开始。
老黑身子猛地一僵。
整个人像一块被扔进液氮里的生铁,瞬间绷得笔直。
合金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惨叫。
三秒钟。
仅仅三秒。
老黑脖子上的血管粗得像要炸开。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紫红色。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结实的胸肌上。
“呃——”
橡胶咬胶被他咬得咯吱作响。
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渗了出来。
他双眼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露出大片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十秒钟。
旁边的三号椅上,一个壮汉浑身剧烈抽搐。
嘴里喷出大口白沫,糊满了下巴。
紧接着,十个人全部陷入癫狂的痉挛。
手脚无意识地踢打着空气。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大厅里接连响起。
“过载!脑干负荷临界点!”
监控员盯着满屏疯狂飙红的数据线。
扯着破嗓子嚎叫,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快断电!”
总闸拉下。
电火花在机柜后面爆开。
头盔弹起。
十个兵王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
大口倒抽着冷气,肺管子发出拉破风箱的呼哧声。
有几个人直接晕死过去,鼻孔里往外淌着黑血。
血滴砸在防静电地板上,啪嗒啪嗒。
军医拎着急救箱冲上去。
翻眼皮,打强心针。
现场乱成一锅粥。
单向防弹玻璃后头。
秦无极站在阴影里。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死死盯着外面被抬上担架的老兵,眼眶通红。
握着茶缸把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肉里。
“第几批了?”
秦无极声音发哑,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智库专家李明远站在旁边。
他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
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手里捏着的战术平板,屏幕边缘全是手汗。
“报告司令。第八批了。”
李明远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咕噜声。
“全军最顶尖的三百个好苗子,全试过了。”
“通过率,零。”
秦无极猛地转身。
一巴掌拍在实木窗台上。
“啪!”
茶缸盖子跳起来,溅出几滴热茶。
“一群连子弹都不躲的硬骨头,扛不住个破帽子?!”
老将军喘着粗气,唾沫横飞。
“楚先生把飞船和机甲都弄出来了。”
“咱们连个能开门的人都找不出来?”
李明远双腿发软。
后背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司令,这真不怪战士们。”
他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楚先生给的机甲,那是能在太空里干仗的。”
“没有重力,没有上下左右。”
“靠的是神经元直接输出多维空间指令。”
李明远在平板上划拉两下。
调出一张复杂的大脑神经元拓扑图。
“老兵们肌肉记忆太强。”
“遇到危险,脑子第一反应是动胳膊动腿。”
“但接驳舱需要的是纯粹的大脑算力和物理空间感知。”
他点着屏幕上的红点。
“一瞬间涌入的战机姿态数据,相当于把一个省立图书馆的资料,一秒钟塞进脑干。”
“老兵们的神经可塑性固化了。”
“强行塞进去,脑干直接过载停机。轻则口吐白沫,重则脑死亡。”
秦无极咬着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那咋办?难不成让老子去给楚先生磕头,说咱们地球人开不了他的船?”
老将军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
废纸团滚了一地。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
扶正眼镜。
“得换人。找脑子转得过弯的。”
“找那种天生对空间数据敏感,神经元反应极其活跃的人。”
秦无极瞪起眼。
“去哪找?”
“全国顶尖高校。”
李明远手指在平板上敲击。
“物理系天才。脑子里能建构高维物理模型的书呆子。”
“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发虚。
“电竞圈里的高端路人王。”
“他们天天盯着屏幕打高强度微操,神经突触的反应阈值比特种兵还变态。”
“他们习惯了用手指和大脑,而不是用肌肉去控制目标。”
秦无极愣在原地。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学生?打游戏的?”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起伏。
足足憋了十秒钟。
秦无极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手指头重重戳在数字键上。
“管他娘的是谁!”
“传令国安外勤和战区快反部队!”
“把水木大学、燕京大学的宿舍楼,还有各大网吧。”
“全给老子围了!”
老将军对着话筒咆哮。
“只要戴上头盔不吐沫子的,就地收编!绑也给我绑到大西北去!”
下午三点。
燕京。水木大学。
四号男生宿舍楼,404室。
屋里没开空调。
只有一台破旧的落地扇在墙角摇头晃脑。
扇叶转出“呼呼”的杂音,吹出的全是热风。
空气里飘着老坛酸菜面和几双臭袜子发酵的酸臭味。
闷热得像个铁皮罐头。
楚辞的高中死党,重度网文痴迷者孙大圣。
正光着膀子,盘腿坐在电脑椅上。
大花裤衩卷到了大腿根。
他上身全是汗。
汗水顺着脊背骨往下流,在裤腰处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孙大圣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手指放在机械键盘上。
“啪啪啪啪——”
青轴键盘发出连绵不绝的暴雨声。
鼠标在鼠标垫上疯狂摩擦,刺啦作响。
屏幕上,一款硬核星战游戏正在进行终极决战。
密密麻麻的舰队在陨石带里穿插。
弹道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给爷死!”
孙大圣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右手猛地一甩。
食指重重砸在鼠标左键上。
“咔。”
屏幕中央爆开一团绚丽的虚拟火光。
敌方母舰碎成残渣。
金色的“胜利”两个大字跳了出来。
孙大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后背猛地松弛下来。
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椅背上。
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面,发出嘎吱一声长音。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手心湿腻腻的。
伸手抓起桌上开了罐的红牛。
仰起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
甜腻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锁骨上。
他打了个碳酸味的长嗝。
“这手速。”
孙大圣砸巴着嘴,盯着屏幕。
“放网文里,高低是个星际战神起步。”
他正美滋滋地回味着刚才的极限微操。
走廊里。
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密集的军靴踏地声。
“咚咚咚。”
声音又急又快。直接停在了404门口。
孙大圣手腕一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
一声巨响。
宿舍那扇掉了漆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锁直接崩飞。
砸在对面的衣柜上,磕掉一块白漆。
木门重重撞在白墙上,震得天花板往下掉灰粉。
孙大圣手一哆嗦。
红牛罐子“啪嗒”掉在地上。
黄色的饮料洒了一地。
他张大嘴巴,下巴快掉到了胸口。
呆愣愣地看着门口。
两个穿着纯黑作战服的特种兵。
大步跨进宿舍。
军靴踩着地上的红牛水,发出吧唧的粘腻声。
战术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胸前挂着黑洞洞的九五式突击步枪。
枪管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带头的特种兵没掏枪。
他双手平端着一个银色的恒温防震箱。
箱子盖是开着的。
里面放着一台插满黑色管线、造型诡异的金属头盔。
头盔两侧的指示灯,正闪烁着幽蓝的冷光。
特种兵停在孙大圣两步外。
皮鞋跟磕碰出一声闷响。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光着膀子的孙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