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入夜的冷风顺着脖颈直往衣服缝隙钻。
徐娇娇缩着肩膀,高跟鞋踩着长满青苔的砖缝,脚踝泛起一阵酸疼。
巷子深处飘着一股下水道沤烂的酸腐气味,熏得人直泛恶心。
她烦躁地扯了扯那件劣质的酒红色服务员马甲。
扣子勒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顺畅。
前边那扇生锈的铁皮门虚掩着。
门缝漏出昏黄黯淡的光晕,里头夹杂着几声粗哑的咳嗽。
“人呢……嘶,说好带钱交货,别是耍姑奶奶玩吧?”
她贴着潮湿的砖墙嘟囔,冻得发僵的手指死死捏着皮包带子。
指尖勒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铁门“吱呀”一声拉开。
一个顶着黄毛、眼窝深陷的干瘦男人探出半截身子,像只老鼠似的左右乱瞟。
“钱带来了?”黄毛吐了口黄痰,压着嗓门问。
徐娇娇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紧。
“料呢?我要的是那个姓陆的在江城起家的独家底牌,没见到东西,一分钱你也别想拿走。”
黄毛咧嘴笑,露出满口烂牙,牙缝夹着不知哪顿的菜叶子。
“哟呵,妹子口音听着生分啊,不像道里混饭吃的。”
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攥住徐娇娇的手腕。
粗糙老茧刮得她细腻皮肤生疼,一股难闻的汗臭味扑鼻而来。
“松开!”徐娇娇猛地往后缩,鞋跟磕着碎石子,差点崴倒。
“你再动手动脚,我喊人了!”
黄毛不仅没松,反倒扯着破锣嗓子冲门内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哥几个,出来接客!这小娘皮细皮嫩肉,兜里还揣着厚沓子红票,咱哥几个今儿算开张了!”
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门洞硬生生挤出来。
周身散发着廉价散装白酒的刺鼻味儿。
五个人呈半包围状,把徐娇娇堵在宽不到两米的死胡同尽头。
徐娇娇心脏狂跳,撞击着肋骨,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你、你们想干嘛!我是省城晚报的记者!”
她胡乱翻出胸前挂着的工作牌,指尖哆嗦得连挂绳都缠绕打结。
“动了我,明天省厅就能把你们这群叶天的残党全抓去毙了!”
黄毛“呸”地吐掉嘴里的烟屁股,鞋底碾灭微弱火星。
“记者?老子这辈子最膈应你们这帮摇笔杆子的!”
他步步逼近,咸猪手直接拽住徐娇娇的风衣领口。
“刺啦”一声脆响,布料撕开一条大口子。
冷风顺着裂口灌进衣服,徐娇娇裸露的锁骨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叶少倒台了,咱们兄弟正愁没路费跑路,你倒是自己送来填窟窿!”
“大哥,先搜钱,再把这娘们剥干净乐呵乐呵,反正横竖都是死!”旁边一个刀疤脸接话,喉结滚动直咽口水。
徐娇娇绝望地闭紧双眼,挥舞着手里的皮包乱砸。
包角磕中刀疤脸的下巴,换来重重的一记耳光。
“啪!”
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瞬间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糊住了视线。
“救命——谁来救救我!”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嗓音劈叉,透着深深的绝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硬生生截断她的求救。
胡同外头那扇锁死的斑驳铁门,连带着门框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飞。
铁皮门板砸在砖墙,火星子四溅,震落一大片灰白墙皮。
冷风打着旋儿卷进死胡同,夹杂着一股薄荷混着昂贵烟草的冷冽气味。
瞬间冲散了原有的腐臭。
五个流氓吓得浑身一激灵,齐刷刷扭头。
逆着街口昏黄的路灯光晕。
一个高大的身影踩着满地碎砖头,慢条斯理地踱步走近。
男人嘴里咬着半根没抽完的香烟,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他凌厉如刀的下颌线。
纯黑色的定制西装外套没穿,就那么随意搭在宽阔的右肩。
领带扯松了半截,露出坚实的喉结和一小片带着细密汗珠的胸膛。
“大半夜的,号丧呢?吵得人脑仁疼。”
陆渊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眉头微皱,透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叶天养的狗,逃命都不专心,躲在这种臭水沟发情?”
黄毛辨认出那张脸,吓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陆……陆渊!你怎么找过来的!”
他下意识从后腰拔出弹簧刀,刀尖指着前方,手腕抖得像通了电。
“哥几个,拼了!弄死他咱们就能拿叶少的安家费!”
话音刚落,刀疤脸咆哮着举起根生锈的螺纹钢,直奔陆渊脑门砸去。
徐娇娇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面,连呼吸都忘了。
她瞪大双眼,看着那个男人连搭在肩膀的外套都没拿下。
陆渊只是偏了偏头,钢管带着劲风擦过他额前的碎发。
紧接着,他抬起修长的右腿,皮鞋尖化作一道残影。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逼仄巷子里炸开。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
重重砸进旁边的泔水桶,酸腐的烂菜叶子溅了一地。
“废话真多。”
陆渊掐灭烟头,手指一弹,半截烟蒂直直砸在黄毛面庞。
火星子烫得黄毛嗷一嗓子捂住眼。
还没等他反应,喉咙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
陆渊单臂发力,直接把一百多斤的大活人硬生生提离地面。
“呃……咯咯……”
黄毛双脚悬空乱蹬,脸色憋成猪肝般的紫红。
剩下三个小喽啰直接吓破了胆,扔了手里的家伙事,转身就往门洞里钻。
陆渊冷嗤一声,抓起黄毛的后脑勺,朝着旁边的砖墙撞去。
闷响过后,黄毛软绵绵地滑倒,额头渗出的鲜血顺着墙缝往下流。
动作干脆,粗暴,透着股生杀予夺的野兽气息。
不到半分钟,巷子里只剩下倒抽冷气的痛苦呻吟。
徐娇娇呆坐在那,心脏仿佛装了马达,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她常年引以为傲的客观、冷静,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眼前这个刚刚结束一场单方面屠杀的男人,浑身散发出的硬汉魅力,简直要命。
视线死死黏在那宽阔的背影,怎么都挪不开。
陆渊嫌恶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指关节沾染的灰尘。
擦完,随手丢进垃圾堆。
他微微低头,视线扫过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人。
酒红色的马甲被撕烂,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冷风一吹,那女人抖得像只受惊的鹌鹑。
“深更半夜跑来这种烂泥坑,找死也挑个干净点的地方。”
陆渊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刚动完手的微喘。
他拽下肩膀搭着的那件昂贵西装,指尖捏着衣领,随手一抛。
带着体温的布料劈头盖脸砸在徐娇娇头顶。
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混杂着烟草薄荷味,瞬间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徐娇娇慌乱地扯下盖住视线的衣服,双手死死抱在胸前。
西装内衬的丝滑触感贴着她冰凉的皮肤,暖意一点点渗透进骨缝。
她仰起脸,眼眶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嘴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
“我……谢谢你……”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软与依赖。
陆渊转过身,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皮鞋踩着满地狼藉,径直往巷子口走。
修长挺拔的背影即将融入化不开的夜色里。
“哎!等等!”
徐娇娇不知哪来的勇气,双手揪紧宽大的西装下摆,踉跄着站起身。
脚踝疼得钻心,她单腿蹦了两下,冲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轮廓喊出声。
“陆渊!我、我是省城晚报的记者徐娇娇!你救了我,我得报答你!”
“我回去就给你写篇专访!保准把你写成咱们省城的大英雄!”
她咬着牙,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
生怕对方走远听不见。
男人的脚步顿在路灯交界处。
半明半暗间,陆渊侧过半张脸,深邃的眼眸满是嘲弄。
他从口袋里重新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打火机的幽蓝火光一闪而过。
“大英雄?”
他咬着烟蒂含糊不清地嗤笑出声,夹杂着一丝懒散。
“写稿子的时候多动动脑子,记者同志。”
陆渊吐出个烟圈,声音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痞气。
“老子烦透了当什么劳什子英雄,你要是真闲得发慌,不如在头版头条替我登个寻人启事。”
“就写江城陆渊,专治各种不服,欢迎随时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