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台。”
“下一个。”
“就是你。”
朱允烜冰冷的低语被狂风吹散。
他手中那把暗金长剑。
剑尖直指北方。
那是在地图上,代表着鞑靼王庭的方向。
“拔营!”
他收剑入鞘,“咔哒”一声脆响。
四万火器新军。
没有欢呼,没有为了刚打赢一场歼灭战而得意忘形。
他们像一台冰冷精密的战争机器。
踩着满地瓦剌骑兵残破的尸体。
踩碎了那些折断的弯刀和浸满鲜血的草皮。
跨过大同城外的修罗场,轰隆隆地继续向北开拔。
向北。
再向北。
跨过明长城的防线,直接扎进了瓦剌部落的腹地。
十天后。
更北方的瓦剌留守大营。
狼山。
这地方地势陡峭。
大营就扎在一个像倒扣铁锅一样的山包上。
三面全是滑坡,只有正面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去。
这里驻扎着瓦剌部落最后的两万老弱病残,还有他们的家眷和成群的牛羊。
他们还不知道。
马哈木那三万主力精锐,早就变成了大同城外的肥料。
“南朝狗来了!”
山包上的哨塔里,一个瓦剌老兵吹响了牛角号。
声音凄厉。
瓦剌守将是个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龙。
他带着几百个还能拉得开弓的残兵,急匆匆冲到山包的寨墙边。
往下看去。
山脚下。
黑压压的明军方阵已经列开。
一排排黑铁火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但独眼龙守将没慌。
他拍着圆木扎成的寨墙,裂开干裂的嘴唇哈哈大笑。
“来啊!有种爬上来啊!”
他指着那条陡峭的羊肠小道。
“南朝的步兵,想爬这狼山?累死你们这帮软脚虾!”
“只要他们敢爬,滚木礌石砸烂他们的脑壳!”
在独眼龙看来。
明军的阵型再整齐,火铳再多。
隔着这么陡的山坡,根本打不上来。
那几门在后面拖拽着的黑铁大炮,仰角不够,打出来的铁弹也是直接撞在半山腰的死土上。
这狼山,就是个天然的乌龟壳。
只要守住几天,等大汗马哈木带着主力回来。
这几万明军就得全死在这草原上!
山下。
明军阵前。
戚继光穿着红底白花的鸳鸯战袄。
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狼山的地势。
“主公。”
戚继光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朱允烜。
“这山包太陡。红夷大炮的直射打不到寨墙里面。”
“若是让火枪兵强攻爬山,仰攻伤亡太大。”
“谁说要强攻了?”
朱允烜靠在马鞍上。
随手解下腰间的一个水囊,拔掉塞子。
喝了一大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水。
“那两万老弱病残,朕没打算要活的。”
他抬起手,往后扬了扬。
“把造办处刚送来的那几门新玩意儿,拉上来。”
几辆轻便的双轮板车被推到了阵前最前方。
车上装的,不是修长笨重的红夷大炮。
而是几根又粗又短、看着像个生铁水缸一样的铁管子。
这是系统在北伐前奖励的【初级迫击炮】图纸造出来的实物。
改良版的臼炮。
管壁极厚,炮管朝天撅着,角度夸张。
没有炮耳,直接固定在一个厚重的生铁底座上。
戚继光看着这几个“短粗胖”。
眼睛瞬间亮了。
他太懂火器了,一看这夸张的仰角,就知道这是专门用来打抛射的利器。
专治各种高墙和山头。
“卸车!”
戚继光大喝一声。
几门短粗的迫击炮被迅速架在泥地上。
炮兵开始调整底座,用木楔子死死固定住。
山上。
独眼龙守将看着明军推出来的这几个铁水缸。
笑得更大声了。
“那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拿水缸来打仗?南朝人疯了吧!”
他身后的瓦剌残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甚至有人解开裤腰带,站在寨墙上,冲着山下撒尿挑衅。
戚继光没理会山上的嘲笑。
他走到最中间的一门迫击炮旁。
“装药!”
一包特制的发射药被扔进粗短的炮管里。
紧接着。
两个炮兵抬过来一颗跟人脑袋差不多大的铁球。
这不是红夷大炮用的实心铁弹。
这铁球表面有一根引线。
里面装满了黑火药和碎铁片。
这是开花弹。
“点引线!”
“下弹!”
炮兵用火折子点燃了铁球上的短引线。
“哧啦”一声,引线冒出火星。
炮兵双手捧着铁球,直接从炮口处扔进了炮管里。
然后迅速捂着耳朵往两边撤。
“轰!”
一声沉闷、像是从地底下发出的炸响。
迫击炮粗短的炮身猛地往下一沉,生铁底座在泥地里砸出一个深坑。
一颗黑乎乎的开花弹。
带着引线燃烧的烟迹。
没有直勾勾地往前飞。
而是以一个陡峭、夸张的抛物线。
直冲云霄。
山上的独眼龙守将,笑声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仰起头。
只剩下一只的独眼,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越飞越高、最后越过了寨墙顶端的黑点。
那颗铁球。
越过了陡峭的山体阻挡。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
“吧嗒”。
直直地落进了瓦剌大营的最中心。
刚好砸在存放干草和牛羊粪的空地上。
几秒钟的死寂。
“轰隆——!!!”
一声比迫击炮发射时巨大十倍的爆炸声。
在瓦剌大营的中心轰然炸开。
这不是砸出一个土坑就完事的实心弹。
那是装满了炸药和碎铁片的开花弹!
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
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直接把周围的几个大帐篷掀飞上了天。
无数锋利的碎铁片,像死神的暴雨。
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无差别地散射。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刚才的嘲笑。
几十个离得近的瓦剌牧民和残兵,被碎铁片直接削断了胳膊大腿。
有人半边脸都被炸没了。
血水和碎肉混合着燃起的干草,四处飞溅。
独眼龙守将站在寨墙上。
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震荡。
他回头一看。
大营中心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发疯乱窜的牛羊。
他吓得双腿一软。
脚下一滑。
“咕噜噜”。
直接从高高的寨墙坡道上滚了下来。
摔得鼻青脸肿,满嘴是泥。
山下。
戚继光看着山顶冒出的滚滚浓烟。
嘴角扯起一抹冷酷的笑。
“调好角度了。”
他手里的指挥刀狠狠挥下。
“全都给老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