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粗野的低吼声。
顺着半开的雕花木窗,清晰地传进了御书房。
朱允烜正端着白瓷茶盏。
动作猛地一停。
滚烫的茶水贴着杯沿晃荡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把茶盏搁回紫檀木书案上。
“当”的一声轻响。
站在一旁的李长庚,吓得头皮一麻,赶紧把脑袋低得更下去了。
这位爷可是刚把全天下的藩王治得服服帖帖。
谁敢在这皇宫大内、天子脚下大声喧哗?
朱允烜站起身。
没理会李长庚,径直越过书案。
大步跨出御书房的门槛。
廊檐下。
朱高煦还揪着大哥朱高炽的衣领。
那双铜铃大眼瞪得通红,满脸的不服气。
朱高炽胖脸煞白,双手拼命扒拉着二弟那只铁钳般的手。
“老二!你疯了!这是御前!”
朱高炽压着嗓子急喊,汗水顺着肉缝往下滴。
“御前怎么了?老子打仗流的血,还不让说了?”
朱高煦梗着脖子,一把推开朱高炽。
他刚转过头。
迎面撞上了站在台阶上的朱允烜。
廊檐下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十几个低着头的太监和站岗的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出。
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朱高煦看着朱允烜。
他心里虽然怵这个动辄杀人的堂弟。
但他骨子里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武夫。
在北伐的死人堆里滚了一圈,那股子戾气和骄傲全被激发出来了。
他觉得,这天下大半是靠火器,另一半就是靠他这样敢玩命的将领打下来的。
新皇上再狠,也不过是躲在大营里发号施令罢了。
“你觉得委屈了?”
朱允烜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满身硝烟味的黑熊。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朱高煦咬了咬后槽牙。
双手抱拳,行了个生硬的军礼。
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不敢。臣只是不服!”
他抬起头,迎上朱允烜的目光。
“大军北伐,臣带着三千轻骑冲进瓦剌大营,砍了十几个千户的脑袋。”
“臣身上被流矢划了三道口子。”
他拍了拍胸前的山文甲,发出“砰砰”的声响。
“论军功,臣就算当个总兵也不为过!”
“凭什么大哥在京城里敲敲算盘,就能当总管。臣却只能在火器营里给人当个听喝的副将?”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
完全把这里当成了可以论资排辈的军营帐篷。
朱允烜听完,没有暴怒。
他甚至连冷笑都懒得给一个。
他慢慢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
直到站在朱高煦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你觉得,你那点军功,是你自己一刀一枪砍出来的?”
朱允烜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
“没有戚继光的火炮犁地,没有火枪阵的火力压制。”
“就凭你带着那三千轻骑,冲进瓦剌人的刀阵里。”
“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朱高煦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他不服这套说辞。
武将的骄傲让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那是火器的功劳,不是人!”
“真要是马背上见真章,单打独斗,臣在军中没虚过谁!”
“陛下若是觉得臣是贪功,臣无话可说。”
言下之意。
你朱允烜也不过是靠着那些铁管子才赢的。
论个人武勇,你个在深宫里长大的皇孙,算什么?
朱允烜看着这张桀骜不驯的脸。
他知道,对付这种脑子里只有肌肉的武夫。
讲道理是没用的。
得把他的骄傲,连同他的骨头,一起踩碎在泥地里。
“单打独斗?”
朱允烜点了点头。
他没叫站在一旁的锦衣卫。
甚至没有拔腰间的暗金长剑。
他往后退了半步。
左手背在身后。
只伸出右手,冲着朱高煦勾了勾手指。
“来。”
“让朕看看,你这没虚过谁的本事。”
朱高炽在旁边吓得腿都软了,直接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二弟他猪油蒙了心,喝多了马尿说胡话啊!”
他拼命去拽朱高煦的裤腿。
朱高煦一把甩开大哥的手。
他看着朱允烜这副托大的架势。
心底的那股邪火彻底烧穿了理智。
皇上又怎样?
是你让我动手的!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沙场悍将!
他没有拔刀。
在御前拔刀那是死罪,他还剩最后一点底线。
但他猛地大吼一声。
犹如一头暴怒的黑熊。
右脚重重踩在青砖上,直接踩裂了一块砖头。
借着冲力。
那只沙包大的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
狠狠砸向朱允烜的面门。
这一拳,力道极大。
带着朱高煦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气。
旁边的太监吓得闭上了眼睛。
以为皇上这细皮嫩肉的,肯定要被一拳砸得满脸开花。
然而。
朱允烜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
就在那拳头距离他鼻尖只有两寸的时候。
他的左手,毫无征兆地从背后探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地,往前一抓。
“啪!”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朱高煦那只带着千钧之力的拳头。
被朱允烜的左手。
死死捏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冲击力,在朱允烜的手掌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允烜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稳如泰山。
朱高煦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不是打在了人手上。
而是砸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生铁锭上。
任凭他怎么用力,那只拳头就是无法再往前推进分毫。
甚至连抽都抽不回来!
紧接着。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怪力。
从朱允烜的五指间爆发出来。
霸王之力。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抗衡的力量。
“咔咔咔。”
朱高煦清楚地听到了自己指骨被捏得变形、相互摩擦的惨叫声。
剧痛瞬间顺着手臂直冲脑门。
他疼得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就这点力气?”
朱允烜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没等朱高煦反应过来。
朱允烜左手捏着他的拳头,顺势猛地往下一拉。
借着朱高煦身体前倾的惯性。
朱允烜的肩膀狠狠顶在朱高煦的胸膛上。
腰部骤然发力。
一个标准的、暴力的过肩摔。
两百斤重的朱高煦,连同他身上那套几十斤重的山文甲。
直接被朱允烜单手抡到了半空中。
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御书房外面的廊檐都在嗡嗡作响。
朱高煦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清晰可闻。
背部着地的瞬间,恐怖的撞击力直接震断了他两根肋骨。
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干净。
朱高煦在地上痛苦地滚了两圈。
双手死死捂着断裂的肋骨。
脸憋成了紫红色,张着大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倒气。
疼得眼前发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大院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朱高煦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倒气声。
朱高炽跪在旁边,看傻了眼,连求饶都忘了。
朱允烜走上前。
抬起那只穿着皂靴的脚。
不轻不重地,踩在朱高煦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头被彻底打废的黑熊。
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
“在朕面前讲军功?”
朱允烜的声音冰冷刺骨,透着绝对的霸道。
“你这身皮,这副骨头,都是朕赏你的。”
他脚下微微用力。
朱高煦疼得浑身抽搐,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再有下次。”
朱允烜俯下身,盯着朱高煦那双因为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朕把你发配去城东的动物园。”
“跟阿鲁台关一个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