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地下三百丈。
三十六座地下高炉排开两条火线。
鼓风机叶轮卷入气流,倒灌进炉膛。
关东精铜顺着滑道翻入料斗,铜液注满模具,腾起白烟。
五千工匠披着双层石棉甲,手持风炮,沿着三百丈龙骨外侧排铆。
沉重气阀撞击岩壁,铜屑顺水渠下排。
墨老立在悬吊铁笼内,右手铁扳手砸在钢梁护栏。
“七号绞盘收半圈,二号龙骨主肋偏了三分!”
三名铁匠蹬住踏板,钢缆收紧,金属骨节卡入凹槽。
陈锐站在悬空对接台前,拉下滤光面罩。
系统光斑切过接口断面,误差定格在零点零二毫米。
“接口杂质除尽,常温焊接无法实现晶格熔接。”
“必须以高压电浆贯通。”
阿娇的声音在目镜内回响。
陈锐扯过超导线缆,铜接头压死在聚变核心排气阀。
输出旋钮拧至红线位置。
“去病,拉三号接地闸,阻断反冲电流。”
霍去病跨步上前,反手压低墙面铁闸,闸板落进水银池底。
白光脱离喷嘴,直切两块数吨重的合金缝隙。
微晶钢切面转为流质,远古合金表面浮出熔池。
两块金属在强光下咬合,分子链完成重组。
石棉手套泛起焦黑硬壳。
陈锐平推喷枪,小臂压住后坐抖动。
“墨老,第二批焊丝,含镍特种料。”
两名学徒推着板车冲上引桥,墨老用生铁夹抄起整排焊条送入枪口。
金属液回填缝隙,第一道接缝整齐硬化,呈现青黑色泽。
工坊背阴处。
三道裹着粗布的身影滑下废弃排水梯。
领头死士抽出牛皮图纸,指尖压在二号配水房位置。
那是地宫冷却水回路中枢,负责压低高炉与聚变堆温度。
“少府受辱,关东各家的身家全压在这里。”
死士摸出包铅陶罐。
封泥刻着关东严氏印记,内存浓缩酸髓。
“酸液倒进主进水管,聚变堆管路烧穿,整座地宫全得塌。”
第二名死士拉开配水房门闩。
三人穿过积水,踩碎漂浮的黑渣。
水泵活塞持续抽打,渭河冷水被压向各处管道。
暗渠上方石阶,墨老拎着两把带火星的铁钳巡视。
老铁匠停在回水闸口,鼻翼微动。
他弯腰以食指沾水,凑到舌尖。
舌面发苦。
“井水掺了硫胆和生矾。”
墨老没有吹响铜哨,战靴碾碎瓦砾,撞向配水房木门。
包铁门板被铁钳砸裂,木片连同铁钉飞溅。
房内三人转头,陶罐木塞拔开半寸,青白烟雾溢出。
“老东西找死!”
两名死士抽出短刃,贴地包抄。
墨老挥动火红铁钳,砸断左侧死士锁骨。
骨裂混杂焦味弥散,死士翻倒在铸铁管旁。
另一柄短刃刺穿墨老左肩,刃尖透出背脊。
老铁匠没有退后,右臂铁钳反扣对方手腕。
烧红铁夹压入腕骨,皮肉被烫在齿印内。
死士抽搐,左手翻出短锥扎入老铁匠侧肋。
墨老抓紧对方领口前拉,以额头撞向死士面门。
鼻梁软骨碎裂,两人撞歪主供水阀。
领头死士抱起铅罐,抬脚蹬开纠缠的身躯,罐口对准水箱进气孔。
墨老喉头涌出浓血,放开对手,扑倒在地。
陶罐脱手坠落。
老铁匠向前滑出,以身躯护住水箱入口,后背迎上落下的瓷罐。
陶罐崩碎,酸液泼开,烧穿粗麻外衣与石棉衬里。
老铁匠后背冒起大片燎泡,青烟从破口钻出。
他五指抠进石砖缝隙,将泄漏的残液压在腹下。
“老子打了三十年铁,能让你们砸了天子的炉子?”
石墙崩塌。
铁凝领着幽影骑兵冲进残破机房。
高能短弩连续击发,合金箭支穿透死士膝盖与咽喉。
尸体砸落泥潭,泛出暗红杂色。
陈锐手提链刃踏入屋内,李敢扛着重机枪紧跟在后。
陈锐丢下链刃,扯开墨老后背焦糊的甲片。
急救凝胶覆盖在翻开的伤口上,白色泡沫中和残存酸液。
墨老睁开独眼,染灰的指尖抓住陈锐甲胄下摆。
“锐小子……水……没脏……”
陈锐搭住老人脉搏,感知到跳动未绝。
“阿娇,推医疗舱进配水房,注射活性剂。”
陈锐起身,从地上捡起带有严氏印记的瓷片。
他转过身,将瓷片拍在李敢胸甲正面。
“李敢。”
李敢盯着碎瓷,眼眶发红。
“在!”
“带三百重步兵出城,配齐钨钢机枪。”
陈锐面部没有多余动作,语调平直。
“关东在长安的三十六处私库,天亮前全部收缴。”
“拔刀阻拦者,连同库门,全打成碎渣。”
李敢推上枪栓,撞针咬死弹壳。
“少收一处,提头来见!”
高大身躯冲入通道,铁靴踏水声远去。
陈锐回到对接台,重新握住等离子喷枪。
十二根断裂的超导重缆被铁索吊起,插回配电盘槽位。
“合闸!”
陈锐将喷枪插入核心插孔,蓝白电弧自高处倾泻。
三百丈巨舰龙骨在工匠注视下,传出沉闷的长鸣。
断开百年的金属接缝彻底熔合,再无缝隙。
暗河蒸汽穿透排气管,顶部生铁链条晃动不休。
霍去病行至引桥侧边,仰视这具苏醒的黑色龙骨。
“这东西真能破开天幕?”
陈锐扔下空竭的喷枪,剥掉烧焦的手套。
“骨架成了,填肉还得耗些时日。”
话音刚落,排烟天窗上方落下一道极细灰雾。
灰雾在气流内转动,没有被热风吹散,落向操作台。
墨老留在铁砧上的百斤精钢大锤,表面浮出细密灰点。
微观层面下,钢质颗粒脱离锤面,平整的铁锤凹陷出一片蜂窝状孔洞。
陈锐收好工具,右侧目镜扫过铁砧。
目镜界面骤然弹出警报红框。
“检测到未知纳米噬铁体,活跃度提升百分之四十。”
“侵蚀源来自地宫排烟道,正向二号龙骨支撑柱蔓延。”
陈锐跨步走到铁砧前,拔出工兵短铲刮向锤面。
原本坚硬的精钢如朽木般脱落,化为暗灰色的细碎粉末。
粉末落入掌心,竟带有轻微的蠕动感。
霍去病握住刀柄走来,战靴踩在金属碎屑上,发出沙沙轻响。
“阴山掉下来的脏东西,顺着烟囱钻进来了?”
“它们在吃铁。”
陈锐搓开掌中灰粉,指尖被微弱刺痛感扎出红印。
“普通钢料挡不住,三天内,整个地宫的支撑柱全会被掏空。”
工坊四周,数千名铁匠放下手中风炮,望向开始落灰的排烟口。
岩层顶部的石屑接连掉落,砸在尚未冷却的龙骨甲板上。
远处通道口,斥候踩着泥水狂奔而入,高举带血羽檄。
“报!关东三十六家私库起兵拒捕,引灰雾封锁洛阳铁道!”
“李敢将军受阻于霸桥,三千重步兵装甲……正在被灰雾啃食!”
陈锐握紧染灰的短铲,指骨压在铲柄防滑槽内。
“去病,带上你的刀。”
“随我出城,用高温把那些吃铁的虫子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