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手腕上那块戴了十多年的金表,然后是车。
他从跑马地的公寓搬到了深水埗的旧楼,又从旧楼搬到了连本地人都嫌偏的村屋。
第三年,他彻底从公众的视野里消失了。
偶尔,有人在旺角的茶餐厅看到他。
头发花白,驼着背,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一杯冻奶茶,能坐一个下午。
他手里翻来覆去看着一张早就发黄的旧报纸。
那份报纸上,印着他年轻时意气风发的照片,旁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邵氏武打明星罗列,新作《天下第一拳》再创高峰”。
没人上去跟他说话。
他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他就这么活了下来,活到了很老很老。
老到他从报纸上,看见乐芸凭借一部电视剧,在内地拿了最佳女主角。
老到他从收音机里,听见郑妮被誉为香江乐坛殿堂级人物,举办荣休演唱会。
老到他从街边别人丢弃的杂志上,看到陈维正的正午传媒,已经变成了横跨世界的娱乐科技帝国,连好莱坞都得看它的脸色。
他活到了看见所有的人,都在大步往前走。
只有他一个人,被永远地留在了原地。
他没有死。
他只是活着,一天,又一天。
活到所有人都忘了他叫什么。
活到连那些曾经恨他的人,都懒得再记起他的名字。
……
罗列这件事,从头到尾,陈维正都没怎么费心。
他只是在棋盘上随手落下了一颗闲子,甚至都没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颗闲子,让一个在香江演艺圈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被打落尘埃,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是陈维正现在的威势。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光是他的名字,他手里的《正午日报》,就足以让任何人生不如死。
这盘棋下完,陈维正早就把罗列这个人忘到了脑后。
他更关心的是《今夜不设防》的宣发计划。
自从黄占在商业电台的节目里,“不小心”提了一嘴之后。
当天下午,全港茶餐厅的谈资就换了风向。
旺角,荣记茶餐厅。
一个穿着白背心的大叔放下手里的报纸,神神秘秘地对同桌的眼镜中年人说:“喂,你听了占叔今天电台讲什么没有?说录了个新节目,星仔喝多了,什么都往外说,连能不能播都不知道!”
眼镜中年人推了推镜框,一脸“你太年轻了”的表情。
“黄占什么时候说过话不能播?他那张嘴什么时候收过?连他都说‘不知道能不能播’,你说有多劲爆?”
旁边桌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插嘴:“我妈今天都问我,说正哥是不是又搞新节目了,她想看星仔讲话。”
深水埗的凉茶铺里,几个师奶围着收音机听完了重播,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黄占说的那个‘跑龙套’故事,讲到哭了?星仔以前真的那么惨?”
铜锣湾的写字楼茶水间,几个白领一边冲着咖啡,一边聊着八卦。
“蔡蓝在专栏里写‘讲着讲着哭了’,他平时写东西什么时候用过‘哭’这个字?这个节目肯定有东西看。”
到了傍晚,全港所有茶餐厅的话题,惊人地统一了。
“你猜星仔在节目里到底说了什么?”
有个阿伯甚至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开了个盘口,赌周星星有没有在节目里骂无线,赔率一赔三,生意居然还不错。
陈维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手下送来的各地报摊销量反馈和市民舆论简报。
对于罗列那种小人物,他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不过是顺手为之,就像走路时踢开了一块碍脚的石子。
他可惜的,只是前世那个在最美的年纪凋零的姑娘。
现在,他有能力改写这种悲剧,那就顺手改了。
忙完手头的工作,陈维正伸了个懒腰,归心似箭。
家里有那么多绝世美人等着自己,他哪有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
宣发计划的第二步完美达成后,第三步紧随其后。
《正午日报》的副刊,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栏目,“今夜不设防·竞猜”。
第一天,栏目登出,只放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是录制现场的侧面照,灯光昏暗,周星星端着一个酒杯,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下面的问题简单粗暴:“你们觉得,周星星在节目里到底说了什么?”
当天,寄往《正午日报》编辑部的读者来信,就堆了半间屋子。
编辑部的副刊主编拆信拆到手软,忍不住跟旁边的小编辑吐槽:“你说这帮读者,猜东西比差佬查案还准。”
小编辑一脸好奇地凑过来:“主编,你知不知道星仔究竟讲了什么?”
主编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还用在这里当主编?我去做神算了。”
官方一个字都不回应,但读者们的热情却被彻底点燃了。
第一天,读者们的猜测还比较温和。
“绝对是聊他暗恋的那个女仔!跑龙套的时候肯定有个女生对他好过。”
第二天,风向就开始变了。
“我猜是骂无线当年不给机会!你看他现在多红,他在无线主持《430穿梭机》,哪个正眼看过他?”
到了第三天,猜测的内容已经开始往陈维正身上引了。
“肯定是说了正哥的什么秘密!话说第一期是正哥亲自点名的,他不爆正哥的料爆谁的?”
甚至有读者在信里提要求:“如果我猜中了,可不可以多送两张电影票?”
报摊老板们惊喜地发现,《正午日报》这三天的销量,比平时快了足足两成。
很多人买完报纸,根本不走,就站在摊前把副刊翻完,一边看一边跟旁边的人讨论,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陈维正在家里吃早餐,虹姑正抱着儿子陈望,给他喂奶。
他翻着报纸,看到竞猜栏目下面密密麻麻的读者来信摘要,乐了。
他把报纸递到虹姑面前:“你看,全港都在帮我做宣传。”
虹姑看都没看报纸,直接白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开他伸向**的手。
“混蛋,还跟儿子抢吃的!”
“嗷~~你好姐妹能吃,我就不能吃了?”陈维正感觉自己有必要重正夫纲。
听到这话的其余诸女纷纷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