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霜羽鹤身上的羽毛一根根舒展开来,细碎的寒光沿着羽毛的纹路流动。它身下的地面结出一层薄冰,寒气以霜羽鹤为中心向外扩散,将半空中尚未散去的雾气凝成了细小的冰晶。
场地四周的防护罩上,霜花不断蔓延。
观众席上,越来越多人感觉到一抹凉意。
“这是……这是进化的征兆!”解说员的声音从迟疑转为惊讶,随即拔高几分。
沈云舒脸色一僵,眉头紧紧皱起。
赵明峥则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始终落在场地中央。
同为b级御兽师,她们都明白这份能量波动代表什么。
霜羽鹤要进化了。
b级御兽和c级御兽之间,隔着一道真正的分水岭。即使霜羽鹤此刻还没有完成突破,那股正在攀升的力量,也足以让场地内的姜遇承受巨大的压力。
如果进化成功,这场比赛的胜负几乎没有悬念。
场地中央,姜遇看着那片越来越明亮的蓝白色光芒,看着场地内外弥漫的冰晶。
“同一族群里,只有少数特别优秀的个体进化到b级,才会开始对周围的环境产生更强的感应。”
姜遇想起温泉里林教官说的话。不甘、怨愤、痛苦充斥内心,仅仅是进化前兆就逼得自己前行不能,姜遇不甘心,她不认输,她还没有输。
只要··…只要在霜羽鹤彻底进化完之前……姜遇抬起头来,牙齿咬得面部肌肉痉挛。
姜遇试着再迈出一步,身体却没能跟上意识。
好冷。
姜遇想要凝聚碎星。她记得自己还有一点能量,应该还能……
掌心亮起一粒微弱的碎星,可惜这份微光既没有为自己带来一丝暖意,也没有坚持下去。
碎星摇晃了两下,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高台上,解说员叹了一口气。“霜羽鹤即将完成进化,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姜遇选手可能很难再组织有效攻击了。”
另一位解说员看了一眼温度计,“目前我们场外已经能够明显感受到温度的降低,场内的环境恐怕更加严酷。”
场地中央的姜遇,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她控制不了。高等级御兽的威压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只有越发鼓噪的心跳,一阵一阵冲击耳膜。
霜羽鹤身上的光芒还在变强。
姜遇听见了观众席的加油声,也听见了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那些声音隔着防护罩传来,变得模模糊糊。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霜羽鹤正在进化。如果让它完成突破,自己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姜遇拖着颤抖的身体,带着无力再扇动的翅膀,又往前靠近了一步。背上的伤口被寒气一激,疼得她眼前发黑。
只要再靠近一点,只要还能攻击。
哪怕只有一次……
“姜遇!”
沈清的声音透过混沌不堪的精神链接,断断续续传来。
沈清……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连支撑身体的力气也消失了。姜遇的前爪一软,整只兽重重地跌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贴着冻僵的身体,她倒在那里,再没有动。
地面真的很冷。
不过,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视线里,霜羽鹤的身影被蓝白色光芒笼罩,羽翼舒展,身上的能量一层层向外扩散。
真厉害啊。
姜遇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进化的力量吗?
她曾经也想过自己进化时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会有很漂亮的光,会有新的翅膀,掌握新的技能,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到时候,沈清会第一个看到。
姜遇视线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吐出的白气抽动着伤口。
高空中,鉴衡灵挥动翅膀,飞了下来。
自己真的要输了。
就这么输了,是不是很狼狈。
身上脏兮兮的,毛也乱了,翅膀疼得厉害,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还答应过要和沈清夺冠的。
沈清看见了吧?
沈清会不会很担心?
沈清……
姜遇其实很想缩进沈清怀里,她很痛,也很冷。
可是…可是……她还不想输啊。
场外,沈清站在防护罩前。
她看着姜遇倒下,看着她一次次试图站起来,又一次次跌回地面。最后,独自倒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沈清的手贴在防护罩上,泛白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姜遇。”
精神链接里只剩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姜遇,我们回去。”
已经够了。
真的够了。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姜遇已经做得很好了。她避开了霜羽鹤最危险的攻击,找到了霜回的破绽,在那片寒雾里坚持到了最后。
冠军没有关系。
输赢没有关系。
如果可以,她宁愿姜遇现在就停下来,什么都不要再做了。
只要回来。
让她还能摸一摸姜遇的脑袋,确认她还好好地回应自己。
可她没有办法走进去,防护罩把她和姜遇隔成了两个世界。
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姜遇独自倒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上。
无助的感觉环绕心脏,她再也不想让姜遇比赛了。
沈清手掌贴着防护罩下移,停在姜遇所在的位置,就像这样还能够触摸她。
……
场地中央,鉴衡灵缓缓向姜遇靠近。
它低头看了看倒地的姜遇,又转头望向另一侧的霜羽鹤。
霜羽鹤身上的光芒正在收拢,周围寒气不断凝实,环绕着它的身体流动。霜羽鹤已经触碰到了新的层次,即将完成真正的进化。
鉴衡灵抬起前爪。
解说员的声音重新响起。“姜遇目前已经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霜羽鹤则出现了明显的进化征兆。姜遇选手已经做得很好了,场边的医疗御兽会为姜遇带去妥善的治疗。”
鉴衡灵举起的前爪即将落下的时候,沈清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自己。
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涟漪泛起,精神链接深处传来一抹熟悉的暖意。
姜遇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身边,蜷在她腿上,脑袋枕着自己的掌心。她会伸手抚过姜遇背上的绒毛,顺着脊背慢慢摸下去。
姜遇会舒服地眯起眼睛,她会和姜遇一起度过平凡的一天。
地面上,姜遇原本涣散的意识,也被那份温暖轻轻托住。
她好像听见了沈清的声音,好像感觉到沈清就在身边。
那些疼痛、寒冷和疲惫并没有消失,可她忽然不再觉得自己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那份温暖顺着精神链接一点点漫开,姜遇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那条连接着她与沈清的纽带。在她最疲惫、最无力的时候,依然清晰地存在着。
仿佛无论她走到哪里,无论经历怎样的战斗,只要一回头,就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度,看到那个熟悉的人。
一缕微光从姜遇胸口亮起,带着两人份的心跳,扩散到全身。
浅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浮现,地面上的寒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震开,细碎的冰晶在光芒中消散。
鉴衡灵抬起的前爪停在半空,解说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场外,沈清似有所感,抬起头。
姜遇身上正亮起一层越来越明亮的光。没有刺目的锋芒,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叫人不自觉凝望。
姜遇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光芒彻底将她笼罩。
在那片光芒深处,属于姜遇的进化,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