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渊推开致远茶行后门,沿窄楼梯上到三楼。
茶室里还是铁观音的气味,热气从紫砂壶口往上冒,陈伯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摆着两只白瓷杯。
今天不对劲。
老人眉心拧着,茶杯端在手里半天没动,明显有事悬着。
“坐。”
陈伯把一杯茶推到林渊面前。
林渊落座,没有碰茶杯。
“陈伯,我昨天问的那件事,您能说多少?”
陈伯端起茶杯,茶水在嘴里过了一圈,才慢慢咽下去。
“这件事,本来跟我没关系。”
“但是?”
“唐人街商会那边漏了口风。”
陈伯放下杯子。
“上周,龙国驻洛桑矶领事馆有一批外交邮袋,从机场去领事馆的路上被劫了。”
“外交邮袋?”
“对,专门传递文件的袋子。”
陈伯把话放轻,杯盖贴着杯沿磨了一下。
“按国际法,外交邮袋不能被扣押,也不能被检查。”
“所以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具体装了什么,没人知道。”
陈伯摇头。
“但领事馆那边反应很重,听说京城都惊动了。”
“报警了吗?”
“报了。”
陈伯冷笑了一下。
“本地警察接了案子,拖了五天,连正经调查都没动起来。”
“有人拦着?”
“不好说。”
陈伯手指搭在杯沿上,停了两下。
“反正就是不查,你想想,这种案子本地警察敢不敢碰,背后要是有人盯着,他们当然乐得装聋作哑。”
林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线索吗?”
陈伯迟疑片刻。
“有传言。”
“什么传言?”
“黑龙会。”
林渊端杯的手停了半拍。
黑龙会,长滩港附近的越南帮派,做走私,也碰毒品,在华人圈里名声臭得发烂。
前世记忆里,这帮人在洛桑矶横了好几年,九十年代初才被人清掉。
“黑龙会为什么要劫外交邮袋?”
林渊放下茶杯。
“他们一帮贩毒的,碰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处?”
“所以这件事才麻烦。”
陈伯眼皮垂下来,话音又低了几分。
“有人说,黑龙会后面有手。”
“谁的手?”
“某个情报系统的人。”
陈伯没有再往下说。
“你自己琢磨。”
林渊手指沿着杯沿转了一圈。
某个情报系统。
在这片土地上,能让本地帮派对外交邮袋下手的,答案并不多。
兰利那群人。
目的也清楚。
截文件,挑事,或者两件事一起办。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机会。
一个递到他面前的投名状。
“陈伯。”
林渊放下茶杯。
“领事馆那边,您认识人吗?”
陈伯抬起眼皮。
“认识几个,商会每年中秋和春节,都要跟领事馆的人吃饭。”
“交情深吗?”
“不深。”
“够了。”
林渊靠回椅背。
“我只要一个递话的口子。”
“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能把那批外交邮袋找回来呢?”
陈伯放杯子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抬头,隔着花镜盯住林渊。
“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是外交邮袋,不是唐人街丢了几箱酒。”
陈伯的嗓音沉了下去。
“这里面牵扯的东西,比你想的还深。”
“所以才值钱。”
林渊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几箱酒找回来,只算人情。”
“外交邮袋找回来,性质就变了。”
陈伯盯了他十秒。
茶室里安静下来,楼下阿福搬茶箱,木板碰木板,声响闷在地板下面。
“你想跟他们搭线?”
“对。”
“搭上线以后呢?”
“以后的事,走到那一步再处理。”
陈伯摘下花镜,用绸布擦着镜片,动作比平时慢。
“老头子不拦你。”
他重新戴上花镜。
“但有句话,我先说在前面。”
“您说。”
“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余地。”
林渊站起身,把茶杯放回桌面。
“陈伯,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头。”
老人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眼底短暂恍惚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些东西,不该出现在二十岁的人身上。
“去吧。”
陈伯摆了摆手。
“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再来开口。”
“多谢陈伯。”
林渊转身离开茶室。
下楼,出门,凯迪拉克发动机低吼起来。
车里,他拿起副驾驶座上的车载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两声后,电话接通。
“老狼,是我。”
“说。”
“有个任务,优先级最高。”
“什么任务?”
“黑龙会,长滩港那边的越南帮派。”
林渊单手握着方向盘,车子并入主路。
“他们前几天劫了一批东西,我要知道那批东西现在藏在哪里。”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只需要找到位置。”
“给我多长时间?”
“三天。”
“人手够吗,需要带谁?”
“带影子。”
林渊说道。
“他擅长这种活儿。”
“明白。”
“记住一点。”
林渊看着前方车流。
“只侦察,不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