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的山田一郎,龙国机械进出口的陈世明。”
林渊的嗓音贴着听筒传来,稳得没有废字。
“山田住希尔顿酒店二三零七房,陈世明住底特律凯悦一八零五房。”
老狼隔了两秒才开口。
“做到什么程度?”
“不要见血。”
林渊推开厂房大门,冷风灌进领口,铁锈味混着机油味扑到脸上。
“让他们明白,有些生意,不是谁都能伸手。”
“明白。”
电话断线。
迈克尔·陈跟在林渊身后,公文包被他抱在胸前,皮革边角硌得手掌发疼。
“林先生,那两个人会报复吗?”
“不会。”
林渊拉开车门。
“他们比我们更怕把事情闹到台面上。”
车子驶离厂区,后视镜里,保罗还站在二楼窗口,手里攥着那沓钞票,像守着最后一条活路。
当晚十点,底特律希尔顿酒店。
山田一郎刚洗完澡,浴袍松垮披在身上,坐在床边拨通东京总部电话。
“设备被那个年轻华人抢走了。”
他的日语又快又硬,喉咙里带着火气。
“对方拿出五十万美元现金,保罗那个蠢货当场签了合同。”
电话那头传来训斥。
山田一郎脸皮抽动,握着听筒的手背绷紧。
“我知道,我会继续跟进这条线,那批设备最后一定会流向……”
敲门声响起。
山田一郎皱起眉头。
“等一下。”
他捂住话筒,用英语问了一句。
“谁?”
门外没有回应。
山田一郎挂断电话,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望。
走廊空着,地毯尽头的壁灯发黄。
他刚要转身,门锁传来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
老狼站在门外,手里夹着一张房卡。
山田一郎后退半步,右手摸向床头柜。
“别动。”
老狼开口,两个字落得短,落得准。
山田一郎的手停在半路。
老狼进门,李伟和周海跟在后面。
李伟反手关门,把安全链扣进槽口。
“山田先生,晚上好。”
老狼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在桌面。
“这是你最近三个月的行程记录。”
山田一郎喉结滑动,浴袍领口贴着汗。
“二月五日,纽城飞底特律。”
老狼的手指停在纸面。
“二月八日,从底特律返回纽城,入住华尔道夫酒店。”
“二月十二日,前往波士顿,拜访麻省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系。”
山田一郎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你们是什么人?”
“这不重要。”
老狼起身走到他面前。
“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住在哪里,坐哪班飞机,见过什么人。”
山田一郎嘴唇动了动,没挤出半个字。
“山田先生,三井物产想做中间商生意,我们不拦。”
老狼把那份文件按回桌面。
“但底特律这批设备,不归你管。”
“我……”
“明天早上八点前,离开底特律。”
老狼转身走向门口。
“如果还在,我们会再来拜访你。”
“到时候谈的,就不是行程记录了。”
门开了。
三个人离开房间,门锁重新合上。
山田一郎站在原地,膝盖发虚,汗从鬓角滑进浴袍领口。
他扑到桌边,抓起那份文件。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他的行程,航班号,酒店房号,拜访对象,一个不少。
连他在波士顿见的那位教授姓名,也列在最后一行。
山田一郎手腕发抖。
他抓起电话,拨通前台。
“帮我订明天最早一班飞纽城的机票。”
“现在,马上。”
凯悦酒店一八零五房。
陈世明正在收拾行李。
这趟底特律之行彻底失败,设备被林渊抢走,他还在保罗面前丢了脸。
更麻烦的是,回去怎么向上级交代。
陈世明拉上行李箱拉链,决定先回洛桑矶,再想办法补救。
他关灯离开房间,搭电梯下楼。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地下停车场。
租来的深灰色福特轿车停在b二区。
陈世明走到车边,钥匙刚插进掌心,视线落在引擎盖上。
一颗黄铜色子弹躺在那里。
陈世明呼吸卡了一下。
停车场空荡,远处有汽车引擎低低震动。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拿起那颗子弹。
金属贴着掌心,凉,沉。
弹头上刻着一行小字。
下次不会放在引擎盖上。
陈世明手腕一松,子弹掉在水泥地上,弹出清脆响声。
他转身冲回电梯,脚步撞得地面发空。
回到房间,陈世明立刻拨通洛桑矶办事处电话。
“我明天一早回去。”
他的嗓子发紧。
“底特律这边,不要再碰了。”
“为什么?”
“别问,这里水太深。”
陈世明挂断电话,坐在床边,掌心还留着金属冷意。
那颗子弹没有伤人,却把话说透了。
对方能把子弹放上引擎盖,也能把子弹送进别的地方。
设备的事情,到此为止。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渊接到老狼电话。
“山田一郎早上六点离开希尔顿,坐最早一班航班回纽城。”
“陈世明也退房了,昨晚连夜改签机票。”
“好。”
林渊挂断电话。
迈克尔·陈坐在对面,小心问道:“林先生,你的人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林渊端起咖啡杯,热气贴过杯沿。
“只是让他们知道,有些生意,不是所有人都能碰。”
迈克尔·陈闭上嘴。
林渊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合同。
保罗的签名还带着抖痕,墨迹在纸面晕出细边。
“今天下午去工厂提货。”
林渊把合同收进文件夹。
“让李伟和周海准备运输工具。”
“明白。”
下午两点,林渊带着李伟和周海抵达辛辛那提公司。
保罗已经等在仓库里,手里攥着合同,视线在林渊和机床之间来回移动。
“林先生。”
“保罗先生。”
林渊走进仓库,目光落在那两台五轴机床上。
银灰色金属外壳,控制面板上贴着清算封条。
就是它们。
“设备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全都能正常运行。”
保罗连忙点头。
“我昨天专门让技术员测试了一遍。”
“好。”
林渊转向李伟。
“开始拆解设备。”
“是。”
李伟和周海走到机床旁,按照预定方案动手。
主体结构拆成三部分,控制系统单独打包,刀库和工作台分开装箱。
四个小时后,两台机床被拆成一箱箱部件。
保罗站在旁边,看着自己仓库里最后值钱的东西被搬空,喉咙动了好几次。
“林先生。”
他还是开了口。
“你真的要把它们运到菲律宾?”
林渊看了他一眼。
“保罗先生,合同已经签了,钱也付了。”
“这些设备去哪里,不归你管。”
保罗不再说话。
傍晚六点,拆解完成。
所有部件装进木箱,外侧统一标注为二手机械配件,再贴上封条。
林渊在清单上签字确认。
“保罗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保罗握住林渊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林先生,祝你一路平安。”
林渊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厂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保罗还站在仓库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到铁屑和灰尘里。
这个男人用三十年建起一家工厂,又用一天把它卖光。
林渊收回视线。
“上车。”
车队驶离工厂。
后座里,林渊拿起车载电话。
“老狼。”
“在。”
“货已经拿到手,准备运输。”
“明白,我这边已经安排好运输路线。”
“很好。”
林渊挂断电话,闭上眼睛。
竞争者退场,设备到手。
第一步,完成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这批货,已经被另一双眼睛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