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犹豫,我左手猛地拽住夜琉璃的腰带,脚尖在水下岩石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被收回的鱼线,瞬间重新扎回浑浊的河水中。
哗啦。
水面破碎的声响还未完全消散,岸上便传来了整齐的喝令声与弓弩上弦的脆响。
那种金属机括咬合的声音透过水体传导下来,虽然闷哑,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
阳光被水面切割成无数晃动的光斑,刺得我睁不开眼,只能勉强看见岸上那些黑色的人影正在快速靠近水边,靴底踏碎草丛的声音如同密鼓。
下潜,再下潜。
肺部的空气被压缩,耳膜传来轻微的胀痛感。
我强忍着想要呼吸的本能,拉着夜琉璃一直潜到河底。
河床遍布大小不一的卵石,水流在这里变得缓慢而浑浊,泥沙被刚才的入水动作搅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烟幕弹。
“那边。”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
那里静静躺着一具尸体,正是我刚才冲出夹缝前解决的那个水下哨兵。
他身上的伪装水草衣已经破损,身体因浸泡而微微浮肿,半悬浮在水中,像是一块废弃的礁石。
夜琉璃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明白了我的意图。
死人比活人更安全,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游到尸体旁,借着那具漂浮的躯体遮挡住自己的身形。
我也顺势贴紧河床的一块巨石,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晃动的水面向上观察。
水面的折射让岸上的景象有些扭曲,但我依然能看清大致部署。
一共六人。
两名骑兵在稍远处的林边控马警戒,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刨着泥土。
另外四名步兵则持弩沿河岸扇形散开,呈搜索队形逼近。
他们很谨慎,靴子停在水线边缘,没有人贸然下水。
显然,刚才那个被我们反杀在水下的哨兵让他们对这片水域产生了顾忌。
未知,才是最好的威慑。
但这份威慑持续不了多久。
一名看似头目的步兵挥手示意,另外两人立刻卸下背负的长条形包裹。
随着金属扣解开的声音,几张折叠渔网被抖落开来。
那是特制的加重铅线网,一旦撒入水中,凭借水流扩散,覆盖面积极大。
一旦被网住,在水下的阻力会让挣扎变得徒劳,到时候就是活靶子。
“必须趁撒网前突破。”
我凑到夜琉璃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泡从唇边溢出,瞬间被水流吞没。
我指了指东侧河岸,那里有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枯黄的茎秆直插水面,距离我们所在的水下位置直线距离约十五米。
“东侧芦苇丛,距离约十五米,你能撑到吗?”
夜琉璃脸色惨白,嘴唇因缺氧而泛紫,但她眼中的倔强并未熄灭。
她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扣住我的手臂,示意自己没问题。
十五米,对于全盛时期的我们来说不过是几次划水的事,但对于现在的她,这是生与死的距离。
我深吸一口气,尽管水下并无空气可吸,这只是个缓解压力的动作。
右手在河底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
大小合适,重量适中,是完美的诱饵。
我将石块在掌心掂了掂,瞄准西侧远处一片平静的水面。
那里离我们有段距离,足以制造出有人试图突围的假象。
手腕发力,石块脱手而出,划破浑浊的水流,带着细微的破水声向上飞去。
噗通。
石块击打水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河岸显得格外清晰。
岸上的步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头,弩箭上弦的声音瞬间密集起来。
“在那边!”
有人低喝,紧接着是弓弩激发的闷响。
数支弩箭破开水面,带着白色的气泡轨迹,狠狠射向石块落点的区域。
水花四溅,泥沙翻涌。
就是现在。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我猛地揽住夜琉璃的腰,双腿如同蛙泳般强力蹬水,朝着东侧芦苇丛的方向潜游。
水流被身体切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五米。
十米。
芦苇丛的根茎已经近在咫尺,那些交错在水下的根系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触碰到芦苇丛边缘的刹那,一阵急促的震动顺着河床传导而来。
哒哒哒。
那不是步兵的靴子声,而是马蹄踏水的声音。
一名骑兵突然策马沿河岸奔来,马匹并未停在岸上,而是直接冲入了浅水区。
马蹄每一次踏击水面,都激起巨大的浪花,速度极快,正朝着我们潜游的路线拦截而来。
那骑兵居高临下,手中的长矛已经放平,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直直指向我们即将浮出水面的位置。
我瞳孔微缩,拉着夜琉璃的手猛地收紧,身体在水中强行扭转方向,试图避开那必杀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