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天塌了的,可能就是旧总兵,朝廷和女真高层这些了。
毕竟这辽东的土地,超过三分之二的都掌握在原边军的总兵,副将,参将们手里,甚至半个宁远,整个松山原本都是吴三桂和白广恩的产业。
以前童悯笙顾不上这些,虽然话语权,兵权没了,可这些城镇的街道店铺,乡下的土地屯屋田庄啥的,都还在他们名下,是他们的合法产业。
可是如今童悯笙一纸公文,直接把他们的半生剥削成果都充了公,城池,土地是带不走的,而辽东可剥削最多的,也只能是土地和城池。
以往整个辽东都在给这帮总兵边将们打工养私兵。
现在人走茶凉,童悯笙如此霸道强势,他们纵使手握上万精锐,也不敢跑辽东来说个不字。
至于朝廷,那就更别说了,文官集团经营了两百多年的那套特权体系,苦心孤诣营造的文人政策温床。
童悯笙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给他们从根儿上废了个彻彻底底。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童悯笙居然搬出了开国皇帝老朱那套制度,他们被杀了几十年,恐惧,压制,推翻了两百年的东西,它居然在辽东诈尸了。
动不动就剥皮填草,株连家族的刑法,已经被他们用儒家王化的名义封存进了历史不王道的存档,可今天有人说它是对的!
不!甚至更恐怖,根据辽东大都督府告示的详细条款来看,它已经进化得更狠,更霸道,更无情,老朱当年牵扯顶多就是一党一系。
可童悯笙这里,它将直接全面应用到了整个辽东!
以前是谁得罪老朱,谁告发谁,老朱才牵连谁,私底下,任可禁而不绝。
如今是辽东谁敢搞特权,法律就能名正言顺的以违法乱纪的名义直接收拾谁。
土地重新量化,断了你积累粮草资源的根,房屋限制个人分配总面积,绝了你养士施恩的条件。
你有多少土地财富,一切都根据你的税收来,不在你交税名下的,一律充公没收。
而最狠的还要数废了文人官绅免税特权,以往一个举人名下就敢挂靠几万亩土地免征,那才是文人给自己这一群体保持地方财富和话语权最重要的特权。
如今在辽东通通给你废的个一干二净,你就是想藏点掖点土地房屋财富都难。
这崩的不只是文人特权,而是整个文官集团把持大明王朝的基石。
林欲楫,方正化甚至都不敢再在辽东逗留收买眼线耳目,天天找童悯笙要辞职行。
可童悯笙既然都决定了要给朝廷在辽东扣个屎盆子了,又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辽东。
如今的辽东,找不到童悯笙,没有他的亲笔批条,城门关卡,他们没有一处是能蒙混过关的。
可难受的又何止他们,惶太急如今虽然削尊降位成了女真八旗的大台吉,可在满洲的权威可还是不减当年的。
特别是多尔衮,多铎,鳌拜这些人把伤养好了,可恨也无解了,铁了心是不满童悯笙的统治的。
他们这些亲王大将一下子成了头人双花红棍。
甚至比惶太急这个大台吉还要不适应。
因此,私下里,八旗精锐虽然被分走了一半,可一个个都在八旗旗人子弟中暗暗积蓄力量。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童悯笙的制裁来的如此之快。
全辽统一税政,自然也包括满洲。
原本整个满洲的土地都是他们这些旗主的私产。
如今这比张居正一条鞭法还要狠的税制一摊下来。
他们这些旗主掌握的土地,加起来动辄几十万顷地的良田,按童悯笙超过五十亩百抽十二的统税法。
加到这几百万亩地头上,那一年下来,旗人们肯定不种他们的地,汉人包衣奴才们也脱了奴籍,成了没地的佃农。
按法律租他们这些旗主的地,最高只给四成租粮,最低才两成。
他们这些旗主把大都督府一成二的税交了,最终到手的居然只有二成八到零点八成。
他们辛辛苦苦跑马圈地,结果在这套税法下,那不就特么是跑了寂寞,圈了个打工仔的身份嘛。
再说了,这平均一两成的租粮,他们还养个锤子的兵,暗中积蓄得出个毛的实力。
童悯笙这一手,就是明牌玩了一手釜底抽薪之计。
老子把粮给你限咯,你拿啥养?
土地再多,佃户的多余存粮统一归都督府按市场价强制保收购,税粮抽走最好的,那他们剩下的不到两成,纵使他们女真高层集体手握几十万顷良田,整个八旗又能多养几千人?
几千人对于火器如此厉害的童家军来说,无非是平定一场地区叛乱的军功罢了。
而且这还没算房屋商铺,连惶太急盛京皇宫都要交税的霸道制度,他们余的那点粮食,还得卖出好大一部分来交房税。
这就更没有余粮来大规模养私兵了。
况且如今全辽各部落一律平等纳税应征,不再存在弱的部族要向强的部族纳贡交好。
以往不给,他们向来都是发兵直接抢,可是如今在辽东,论武力,谁抢得过童家军?
而且你敢抢,别的小部落不知道把兵员送往大都督府,然后再联合更多的部族来彻底抹杀你?
制衡之术,人家早就玩明白了。
他们这些所谓大台吉,八旗旗主头人们,人家只许你当个富家安乐翁,从始至终可都防着你反他呢!
大都督府的手段,看得明白又如何?
如今童军大规模装备火器,真打,没一个有信心扛得住。
童悯笙拿捏朝廷和辽东地方权贵的手段,商人们这回算是服了。
原本以为他不过又是一个新的饕餮罢了。
如今从他整顿民政税制,强势废朝廷国法,打压酋首,一点都不带虚朝廷和部落的狠辣。
他们反而觉得商业在辽东是可以有保障的。
毕竟童悯笙给普通百姓的人头税才一文钱!
一文钱能干嘛,连个烧饼都要三文。
他这就是变相的给百姓免税。
既然爱民如子,他们这些商人也是民嘛。
想必不会在商税上让他们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