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卡多知道赵二驴肯定很想和身边朋友单独吃饭说话,那些下人们很懂事的在赵二驴的卧室里面摆放了餐桌。
晚饭送上来的时候,摆了整整一桌。白瓷碗碟里盛着清炒时蔬、蒜蓉排骨、一碗鲜鱼汤,还有一小碟酱牛肉,分量不算夸张,却每一样都冒着恰到好处的热气,显然是从厨房里掐着时间端上来的。
艾尔芭把碗碟摆好之后,便微微躬身退到了旁边,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安静得像一件不会出声的摆设。
赵二驴看了一眼满桌的菜,又看了一眼站在墙角那道笔直的身影,开口说了一句:“你也坐下一起吃吧。这么多菜,我们几个也吃不完。”
艾尔芭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浅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训练有素的恭敬:“先生,我是女仆,不能与您同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赵二驴的语气随意,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坐下。”
艾尔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应了一声“是”,走到餐桌另一侧,在椅子上坐下。她坐姿端正,腰背挺得很直,像一只随时准备被呼唤的猫,目光微微垂着,落在自己面前那只空碗的边沿上,没有主动夹菜。
赵二驴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吃吧。别拘束。”
艾尔芭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冒着热气的排骨,肩膀的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些,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先生”,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陈怡坐在赵二驴旁边,看着他给女仆夹菜的动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喝汤,没有出声。祁泰和阿力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各自埋头扒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话题大多围绕着明天的行程安排。
赵二驴吃了几口菜便放下了筷子,端起那碗已经晾到温热的鱼汤喝了两口,然后把碗搁回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扇被夜色浸透的窗玻璃上。
“二驴哥,”祁泰放下碗筷,还是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在米国,真不用再叫几个兄弟过来?”
赵二驴摇了摇头:“你们回去以后,东莞那边也需要人手,多多帮一下云翩翩。”
祁泰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争取几句,可看着赵二驴那双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明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行。”他说,“那你自己小心。”
赵二驴点了点头,目光从祁泰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陈怡身上,她正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女孩子突然没有了家人,而且还要回到从没接触过的母国,心里难免有些忐忑的。
“陈怡。”赵二驴叫了她一声,微笑道,“我已经跟云翩翩打过招呼了,她会帮你安排好住处。你在美国这边有产业,可以每年拿着分红就住在中国,也可以把产业搬到中国,这些都随便你。”
陈怡抬起头,眼眶还残留着微红的痕迹,却没有让那层水光漫出来:“你记得早点回来。”
赵二驴微笑道:“放心,办完事就回去。”
晚饭结束后,祁泰和阿力先被管家领着去了客房。陈怡走在最后面,在楼梯口停下来,偏过头看了赵二驴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好好养伤”,然后转身跟着女佣上了楼。
赵二驴重新躺在床上,扭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碟切好的水果,托盘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端正而纤细,是艾尔芭留的——“先生,水是睡前泡的,水果也是新切的。您若有需要,随时按铃。”
这女孩确实经过严格特训的,不但会说中国话,竟然还会写中国的文字。
赵二驴把字条放在一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意识在一片带着倦意的黑暗中缓缓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极轻的、几乎要被呼吸掩盖的摩擦声把他从沉眠中拽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隐约能察觉到床头柜上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关掉了,只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极细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条窄窄的银线。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怀里多了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身体。
那触感来得太突然,又太清晰,像一枚被悄悄放进掌心的贝壳,带着浴后的暖意和一丝极淡的甜香。赵二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他的手本能地往旁边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
“先生……”
那道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混着温热的气息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卑,像是在等待一个指令。
赵二驴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艾尔芭?”
“是我。”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平稳,“我……我来伺候您休息。”
她已经洗过澡了,浅灰色的发尾还带着一点微潮的凉意,贴在他手臂内侧的皮肤上,像某种温柔的暗示。她的身体靠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几乎没有重量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柔软的、暖融融的重量。
赵二驴的呼吸变得重了一些。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轮廓,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你不必这样。回去睡吧。”
但艾尔芭没有动。她反而微微侧过身,脸颊轻轻贴上他的肩头,声音带着一种柔软而坚定的执着:“先生,里卡多先生吩咐过的,要我照顾好您的起居。您受了这么重的伤,身边不能没有人陪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柔软修长的手指已经悄悄缠上了赵二驴的身体,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一片冰面的厚度。
赵二驴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制止她,可那只手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避开了他包扎的伤口区域,指尖沿着他小腹的轮廓轻轻滑动。
“先生……”艾尔芭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您不用有任何顾虑。这是我自愿的。”